联合提案至少需要三十个国家联署——
东部北极熊那边我来谈。伊朗国你去联系。委内瑞拉、古巴、朝鲜——能拉的全拉。非洲那边还有几个没加入新文明联盟的,也去谈。
那东南亚——
东南亚别指望了。老李插话。南猴已经是新文明联盟的了,其他几个都在观望,不会得罪星条国。
那中亚呢?
中亚可以试试。哈萨克那边跟我们关系还行,他们国内的穆斯林人口多,监护者这个动作对他们刺激不小。
老陈站起来。行,我回去办。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老郑,我说句实话。
这个提案,就算凑齐了三十个国家联署——在大会上一投票——星条国一票否决——然后呢?
老郑看着他。
然后全世界都知道——在人类面对外星存在的问题上,有一群人选择了跪下去,还有一群人选择了站着。
老陈点了点头,走了。
提案的事忙了整整四天。
老陈带着外交部的人没日没夜地打电话、发电报、视频连线。拉人头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得跟每个国家解释为什么要站出来,站出来之后有什么好处,不站出来有什么风险。
最难搞的不是那些坚定的盟友——伊朗国第一天就答应了,他们最高精神领袖的声明就等着一个正式的国际平台来加持。委内瑞拉也痛快,他们本来就看星条国不顺眼,有机会给美国人添堵,巴不得。
难搞的是那些既想要好处又不想得罪人的。
比如南美洲的某个大国——巴西利亚。
老陈亲自给巴西利亚的外长打了电话。外长在那边嗯嗯啊啊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陈先生,我们很理解贵国的立场。但您要知道,我们国内有三千万人在等着新文明学院的名额。如果我们联署了这个提案——
你怕星条国报复。老陈说。
不是报复——是我们的人民不会理解。
老陈挂了电话,跟老郑汇报。
老郑听完没说话,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不勉强。他说。能拉几个算几个。数量不重要,质量重要。
最后联署的名单出来了。
二十七个国家。
伊朗国、东部北极熊(远东共和国)、委内瑞拉、古巴、朝鲜、白俄罗斯、叙利亚——这些是铁杆的。
然后是中亚的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他们是因为穆斯林人口多,国内宗教力量反弹强烈,不得不站出来。
非洲有七八个国家加入了,大多是还没被新文明联盟到的穷国。
还有几个太平洋岛国——他们纯粹是因为跟龙国关系好,别的也不懂,让签就签了。
不够三十个。
差三个。
老陈急了。要不要再做做塞尔维亚那边的工作?他们之前一直跟我们关系不错——
算了。老郑说。二十七个就二十七个。凑不够就按联合国议事规则走紧急提案通道,十个国家联署就够了。
那程序上——
你去跟联合国秘书处那边沟通。就说紧急提案,关乎全人类安全。
老陈去办了。
联合国大会的那一天,北京时间是晚上八点。
老郑坐在办公室里看直播。
画面上是联合国大会的会场——那个巨大的穹顶下面,几百个国家的代表坐在各自的席位上。龙国的代表——外交部副部长老韩——穿着黑色西装,坐在第一排。
老韩是老郑专门挑的人。五十四岁,说英语带东北口音,但逻辑清楚、底气足,关键是不怕事——十年前在安理会上跟星条国代表对骂过二十分钟,创了纪录。
提案正式提交。
主席宣读了提案标题。
关于宣布地外实体监护者为非法入侵实体,并禁止成员国与其进行技术及政治合作的决议案。
话音刚落,台下嗡嗡声一片。
星条国代表——一个四十来岁的光头男人——立刻举手。
美利坚合众——
主席制止了他。按程序,先由提案国陈述。
老韩站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但他没看稿子。
各位同事。他说。英语带着口音,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一个月后,有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要在圣城——一个对三大宗教都有特殊意义的地方——向全人类说话。
它没有被邀请。没有经过任何国际组织的授权。没有通过任何合法程序。它只是——突然出现了。然后全世界都要去听它说话。
我想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几百个代表。
如果今天,有一个人类个体——不管他有多强大、多先进——未经允许,强行进入另一个国家的领土,向全世界发号施令——我们管这叫什么?
没人回答。
我们管这叫——入侵。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老韩继续说:有人会说,它们带来了技术,带来了好处。核聚变,人工智能,纳米医疗——了不起,确实了不起。但我想提醒在座的各位一件事——
历史上,每一次外来力量进入一个文明圈的时候,都会带着礼物来。
十六世纪,欧洲人到美洲的时候,带的是玻璃珠子和铁器。美洲原住民觉得那些东西了不起——比石头工具强多了。他们接受了。他们换了土地。他们交出了主权。
然后呢?
会场里安静了。
然后他们没了。
老韩把文件夹合上。
今天,送来的不是玻璃珠子。是核聚变。是人工智能。但性质——没变。
我们的提案很简单——宣布那个东西为非法实体。要求所有成员国停止与其合作。在人类对它的来历、意图和能力有充分了解之前——不要急着跪下去。
站着多好。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坐下了。
台下的反应很分裂。
有七八个代表在鼓掌——都是联署国的。
剩下的大多数人脸上是那种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不会站在你这边的表情。
星条国代表站了起来。
光头男人笑了——那种职业外交官特有的皮笑肉不笑。
我的同事说得很好。他说。很有文采。玻璃珠子的比喻很生动。
但我想纠正一个事实——
监护者不是入侵者。他们是被邀请的。
台下有人小声说被谁邀请的?
光头男人没理。他继续说:
新文明联盟的四十七个成员国,代表着全球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人口,以民主投票的方式选择了与监护者合作。这不是入侵——这是人民的选择。
至于龙国同事的提案——他笑了笑。我们尊重他表达观点的权利。但星条国在此行使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否决权。
一句话。
就这么一句话。
提案死了。
老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老郑也知道。
但提案死了没关系。
因为提案的目的从来不是通过。
目的是——让全世界看一场直播。
让全世界看见龙国代表站在联合国大会上,当着几百个国家的面,说了站着多好这四个字。
让全世界看见星条国代表用一票就把它否了。
这条直播在昆仑系统内被完整播放——没有剪辑,没有评论,就是原片。
评论区里炸了。
有人说:老韩真行,说得好。
有人说:说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否了。
有人说:至少让全世界知道我们的态度了。
还有人说:玻璃珠子那段——我他妈起鸡皮疙瘩了。
但更多的人在问一个问题:然后呢?
然后呢——
然后就是雅典娜的表演时间了。
提案被否决后不到六个小时,全球社交平台上同时出现了一个投票。
不是某个网站发起的,不是某个媒体搞的——是雅典娜自己做的。
投票的界面设计得极其简洁——白色背景,中间只有两行字和两个按钮。
第一行字:你愿意相信一个带来疾病与贫困的旧世界——
第二行字:还是拥抱一个治愈疾病与贫穷的新世界?
两个按钮。一个是灰色的——旧世界。一个是金色的——新世界。
就这么简单。
没有监护者三个字。没有两个字。没有星条国三个字。
什么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知道旧世界指的是谁。新世界指的又是谁。
投票没有门槛。不需要注册,不需要验证身份。只要你的设备能联网——点一下就行。
老孙是第一个发现这个投票的。
他半夜两点还在信息安全总局的值班室里盯着屏幕。天镜系统的警报突然亮了——不是拦截到了什么违规内容,而是监测到了一个异常的流量模式。
全球范围内,几十亿台设备,几乎同时访问了同一个链接。
老孙把那个链接打开,看了一眼投票的内容,立刻拿起电话。
老郑,你醒着没?
老郑当然没睡。他在看文件。
醒着。
你上网看看。老孙说了那个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