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未必没急着接话,只问:
“你准备怎么跟?”
顾淮说:
“不躲了。我带三班做游动哨,绕在外围,专门盯她那队的行动规律。她不是会算路吗?那我就去算她。看她到底是怎么找的我们。”
凌云霄抬了抬眼:
“你带三班去,不是盯她,是给她送靶子。”
顾淮脸色没变,只哼了一声:
“你觉得我打不了她?”
凌云霄语气很淡:
“你打得过她。可你现在最像她自己人会选中的那种目标——火气没散,脑子就容易跟着她走。”
顾淮没反驳,只把树枝往地上一扔:
“那正好。我火气大,她才会觉得我还和刚才一样。等她轻敌了,我才好动。”
司徒未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脑子,还真没被打蒙。”
他停了一下,说:
“行。那这路就交给你。不过五个人太单了,再补两个侦察兵。别逞强,主要是盯,不是打。要动她,得咱们一起动。”
顾淮“嗯”了一声:
“我本来也没打算现在打。先把她那套找人的逻辑磨出来。”
司徒未必点头:
“那就按你说的办。等你的消息。”
凌云霄没再反对,只补了一句:
“别一上头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顾淮已经起身,把枪往肩上一甩:
“放心。这次不是我跟着她跑,是她得跟着我跑。”
他带着三班和两个补进来的侦察兵,很快脱离大部队,朝东北方向斜插过去。
夜色里,顾淮走在最前头。
他不再像刚才那么绷着,反倒松下来,像出了笼的兽。
“你们几个记住,容易是活地图,可这山里,我也不是只来过一次。”
他一边走,一边在几处岔口做假痕迹:
“这地方,她不熟,我熟。她想用路算我,我就用我自己的路,把她带偏。”
一个侦察兵低声说:“顾队,她真的会跟吗?”
顾淮笑了一下,眼里又亮又冷:
“会。她现在打顺了,觉得我还会钻她给的套。那这次,我就让她也尝尝被人带着绕的滋味。”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走。让她来找。”
五个人鱼贯没入山林深处。
顾淮带着五个人脱离大部队后,一路往东北斜插。
他走得不快,故意在几处岔口留下假痕迹,又带人折返、绕沟、蹚水,甚至让两个兵在路上制造了一段“短暂停留”的伪装。
“容易是活地图,可她再会算,也得先找到我们在哪儿。”
顾淮走在最前面,眼睛在夜色里又冷又亮:
“这次换她跟着我们的影子跑。”
可他们绕了将近四十分钟,身后的林子里安安静静。
没人跟来,甚至连最容易出现的“蓝军机动组前出哨”都没冒头。
一个侦察兵小声说:
“顾队,怎么这么静?”
顾淮没说话,他也觉得不对。以容易那队人的速度,不可能这么久还没咬上来。
要么是没发现他们,要么,是根本没来。
又走了一段,顾淮忽然停下,半蹲下来,把地图铺在膝盖上看了几秒。
“他们没跟。”
“啊?”
“容易没上钩。”
顾淮脸色沉了下来。
他原以为容易会追着九霄风云的痕迹继续玩,可对方根本就没打算和他们在这片山上纠缠。
“这死丫头,比想的还鬼。”
顾淮皱着眉,把地图一收:
“走了。先回集合点。这里再绕下去,只会把我们自己绕丢。”
五个人迅速折返,朝原定集合点靠过去。可直到他们回到预设地点,还是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顾队,他们好像……根本没往我们这边来。”
顾淮靠在树上,半晌没说话。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一通反追踪、假痕迹,像一拳打在空气上。
另一边,容易带着高升和机动组,已经掉头朝西摸了十几公里。
高升问:“真不去管顾淮了?”
容易笑了一下:
“不去。他带人绕来绕去,就是给我们画的套。我干嘛跳?”
高升看她一眼:
“你不是说要会会他?”
容易“啧”了一声:
“会会他,又没说一定要今天。他刚吃了亏,心里憋着火呢。我这时候追过去,他肯定准备了一堆坑等我。我容易是那种没事往坑里跳的人吗?”
高升被她说笑了:“那你现在想去哪儿?”
容易把地图一抖,手指在西侧一片山地标了一下:
“换一家,去野狼团怎么样?”
高升一愣:“野狼团?”
容易点头:
“九霄风云现在肯定重新编队,顾淮出来是当饵的。我们再跟,就真成鱼了。
不如绕开他们,去打野狼团的后方。楚钦把野狼团拉得太散,咱们从西侧插进去,能摸到他们的补给线和前出点。”
高升眯了眯眼:“你早想好了?”
容易收起地图,笑得有那么一点点张扬:
“就是突然觉得,顾淮肯定以为我会追他。那我就偏不去。让他一个人在那绕圈圈去。”
机动组的兵听了,都低声笑起来。
高升摇了摇头:
“行。听你的。去会会野狼团。”
容易带队快速西插。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摸到了野狼团外围一处前出点附近。
可一到地方,高升就觉出不对。
“太静了。”
容易也蹲在草丛里,拧着眉看了好一会儿。
几个观察哨位还在,帐篷也没有全撤。可人员活动痕迹少得可怜,几个哨兵走动时,连枪带都不怎么动,像在故意做样子。
“不对。”
容易压低声音:
“这里看着有部队,其实是个壳。”
高升让两个侦察摸上去,果然,没一会儿就传回消息:
“只有几个班的人守着,装备摆得倒挺齐,但没什么精气神。主力不在。”
高升看向容易:“跑了?”
容易没说话,只把眼睛眯起来。
几秒后,她低声说:
“野狼团主力,不在外围,也不在纵深。我们刚才一路过来,地面有重装通过的痕迹,但方向不是朝我们,是往东南去了。”
高升一怔:“东南?那都快到我们蓝军纵深了。”
容易忽然笑了:
“这胆子,真不小。”
她拿出通讯器,语气都变了:
“指挥部,我是第一机动队队长容易。野狼团外围是空壳,主力去向不明。但从地面痕迹判断,不是回防,也不是去与红军主力汇合。
他们极可能已经绕到蓝军纵深,目标大概率是联合蓝军指挥部。请技术处立刻核实重型车辆和人员轨迹。”
通讯器那头静了两秒。
童锦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收到。我调最近几个被动探测点。最多十分钟。”
苏婉宁随后接上:
“容易,你们别追。继续盯着野狼团外围,看他们还有没有第二拨兵力。如果野狼团敢动指挥部,就不是一个团的事。”
容易应下:
“明白。”
关掉通讯,高升长出一口气:
“这仗,怎么越打越大了。”
容易望着东南方向,眼底有光:
“因为有人先动了棋盘上最不该动的那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