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锦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把三段轨迹和地形图叠在一起，看了几秒。
红点并不完整，跑动路径中间有两处断点。能看出顾淮他们并不是漫无目的地在逃，而是在有意识地往北偏东方向收拢。
“他在找汇合点。”
童锦嘴角轻轻一弯：
“容易，果然没白放。”
她拿起通讯器，按下预定频道：
“各机动组注意，发现九霄风云一队残部运动轨迹。坐标已同步。不要逼太紧，顺着轨迹吊着走，别追丢，也别惊了他们。”
“明白。”
童锦放下通讯器，把那条轨迹重新标进地图。
顾淮以为他们已经甩掉了追兵。他以为那东西只是容易用来恶心他们的把戏。
可那张“追你没商量”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吓他们。
它只是为了让他们跑起来。
跑得越快，路线越清楚。跑得越久，越容易让人沿着他们的轨迹，摸出九霄风云真正的集合方向。
而现在，他们已经在替蓝军带路了。
顾淮带着人又往北插了将近两公里。
林线越来越密，脚下的路开始往上抬。碎石和落叶混在一起，踩上去闷闷地响。再往前，就是他们原定路线上的一个备用集合点。
他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
三个兵同时收脚。
“队长，怎么了？”
顾淮没说话，只蹲下来，把枪口斜斜抵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前方半明半暗的山口。
青鸾档案里，容易，高中毕业，记性极好，学习能力强，活地图。别人眼里“不可能”的路，到了她那儿，全都能变成“有可能”。
而童锦是什么人？
十九岁就清华毕业的技术天才。经她手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只会说几句欠话”这么简单。
顾淮和容易没交情，也没仇。她把这东西贴在他们身上，难道只为恶心他们几句？
不可能。
顾淮忽然低骂了一句：
“那玩意儿，八成带追踪器。”
旁边三个兵同时一愣。
“它若只有声音，刚才就不会贴得那么巧。那兵跑在最后，包被树枝挂了一下，她的人就是趁那个空当贴上去的。”
顾淮站起来，语气已经沉了下去：
“我们跑得越快，轨迹越清楚。蓝军那边现在说不定正顺着线，往我们集合点摸。”
一个兵脸刷地白了：
“那怎么办？我们不是把追兵往集合点带了吗！”
“所以，不能再按原路走了。”
顾淮整个人反而比刚才更冷静。先前被容易激起来的火气已经压下去，眼底只剩下一层极沉的光。
他左右扫了一眼，快速在脑子里重新画线：
“这附近有两条旧伐木路。一条往北偏西，一条往东北。北偏西那条会经过断崖，不适合带尾巴走。东北那条地图上没标，但前年我们拉练时走过，能绕三个山头。”
他抬手朝东北方向一指：
“走东北。先别去集合点。”
“我带你们兜一圈，把后面的眼睛甩掉。他们不是喜欢跟着线追吗？那就让他们追一条歪线。”
三个兵不敢犹豫，立刻跟上。
顾淮开始做“反追踪”处理。
“把你们身上所有能发光的、能反光的、能响的全摘了。尤其是外挂包上的金属扣，用泥糊一遍。
脚下别踩出直线。看到石头走石头，看到水沟走水沟。能擦掉脚印的地方，全擦。”
他顿了一下：
“之前被贴包的那个，包别背了，用衣服裹起来提在手里。”
那兵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问为什么，只埋头照做。
顾淮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极有章法。
跟在后面的三个兵心里越来越定。
他们这个顾队，虽然脾气傲，嘴上不饶人，可越到这种时候，脑子转得越快，手也越稳。
他不是那种只会带人往前冲的队长。他是越被逼到绝处，越能带着人从绝处里走出来的那种人。
将近四十分钟后，顾淮带人翻过第三个山包，进了一片杂木林。
他让所有人停下。
“把衣服翻过来穿，有伪装油彩的补一遍。接下来二十分钟，别说话，跟着我的脚印走。”
“是。”
几人迅速动作。
夜色又沉了半分，山里的风从北坡压过来，把他们的气味和声音都往低处按。
顾淮带人又绕了一个大弧，才慢慢折向真正的集合点方向。
蓝军技术区，童锦正盯着追踪器上的红点。
那几条原本清晰的轨迹，在进入北面山林后，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几段甚至出现了折返和分叉。
童锦把地图放大，又看了一遍。
“这么快就发现了？”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些乱得没规律的轨迹，嘴角轻轻一弯：
“队长这个前男友，还不赖嘛！”
她没急着让机动组继续追，而是把最后几段轨迹单独截出来，标在电子地图上，又切到和容易的单线频道。
“容易，你的‘追你没商量’被人家识破了。”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容易的声音：
“发现了？比我想的还快一点。”
童锦那头说：
“信号被他们绕散了。顾淮应该是带人改了道，还做了反追踪。现在轨迹已经不能用了。”
容易在那头“嗯”了一声，忽然笑起来：
“那正好啊。我正愁这一路光追人，没机会把那些小玩意儿全试一遍。现在他这么一绕，咱们不是刚好可以换个玩法？”
童锦眉梢一挑：
“你的机会来了，注意一下分寸，别整的把人逼急了，到时候热血上头，一堆人跑来抓你。可别被俘虏了。”
容易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
“开玩笑。我容易是谁？想抓我，再多练两年吧。”
她说着，偏头看向旁边的高升：
“高队，你会让别人把我俘虏吗？”
高升正给枪换弹匣，闻言头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想饶过我俘虏你？下辈子吧。”
容易一听，更得意了，对着通讯器说：
“童锦姐，听见没？高队都放话了。我这边还有机动队一群人呢，想抓我，先过他们那一关。”
童锦在通讯器那头轻轻“呵”了一声：
“行，你人缘好。但是记住，见好就收，别真把九霄风云惹急眼了，到时候四个特战大队来抓你……”
容易收了点笑，语气里却还是那副劲：
“知道了。”
童锦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
“有情况立刻回我。”
“收到。”
容易结束和童锦的通讯后，蹲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托着腮，长长地“啧”了一声。
“看来这个技术追踪还是不太行啊。”
高升刚检查完装备，正喝水，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还不太行？”
容易没看他，像在认真做战后复盘：
“它能跟着热源跑，但还不够聪明。人家稍微用点反追踪手段，它就只会传回一堆假路。说到底，只能跟，不能判断。这怎么行？”
她顿了顿，眼睛渐渐亮起来：
“必须得进阶。要升级成那种，他们发现不了、甩不掉、又吓不死的程度。
最好还能顺着地形自己重新找线。别人才踩几个假脚印，它就能自己纠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