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第一个走下台阶。
拐过之前光线照不到的那个转角,居然看见了照明设施。台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小型应急灯,光线昏黄,但足够看清脚下。
阿兰紧随其后,连呼吸压得很轻。
童锦走在中间,便携终端抱在怀里,屏幕合上一半,留一条缝。
她每隔几步就低头扫一眼,信号强度在变。越往下走,那个独立协议的信号越强。
目标设备就在下面,而且不止一台。
容易垫后。她的位置感很好,每下三级台阶就回头看一眼入口方向,确认没人跟上来,也确认退路没有被切断。
她在心里默默记着数:台阶一共四十二级,拐了两个弯,垂直深度大约六米。
台阶不长,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一道铁门。
门是标准军用防爆门,门框四周打了密封胶条,铰链上涂着防锈油,油面的反光还是新的。
苏婉宁伸手握了一下把手——凉的,但没有冷凝水。门后面是恒温环境。
她转动把手,纹丝不动。
果然被锁住了。
苏婉宁低头看了一眼锁孔——
不是普通门锁,是军用级防爆锁芯,带防钻钢板,钥匙孔边缘有轻微磨损痕迹,说明这把锁经常被打开,不是摆设。
她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
“容易。”
容易从殿后的位置几步走上来,在铁门前蹲下。
她掏出一个小小的链接器放在膝盖上,这个链接器外表毫不起眼,一看就是当初在猎鹰那堆废旧仓库自己改造的。
然后,她从工具包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根张力扳手,然后是几根不同型号的探针,接着又摸出一个针孔窥镜,最后掏出一小瓶润滑剂。
工具包不大,但往外掏东西的可动静不小,看得阿兰眉头直跳。
眼看着容易摆了一地的工具,她忍不住压低声音:
“司南,你出门带这么多家伙?还会开锁?哪学的?”
容易头也没抬,把针孔窥镜塞进锁孔,一边调整角度一边回了两个字:
“工具常带,有备无患。”
她把窥镜拔出来,对着锁孔看了几秒,又换了一根探针插进去,指尖轻轻拨动,感受锁芯内部的结构。
“至于开锁,技多不压身,学着玩的。”
阿兰已经无话可说了,记忆好确实了不起,服了。
防爆锁和普通弹子锁不一样,里面有防撬钢珠,角度不对就会卡死。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舒展开。
她抬起头,语气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在报时间时特有的平静。
“给我两分钟。”
苏婉宁点点头。容易和童锦一样,从不干没把握的事,说两分钟就是两分钟,不多不少。
容易重新低下头,左手张力扳手顶住锁芯施加旋转力矩,右手探针开始拨弹子。
第一颗弹子到位,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第二颗。第三颗。她的手指动得很快,但每一下都很稳。
工具在她手里不像工具,像手指的延伸。
第四颗弹子卡了一下——
是那颗防撬钢珠。她停了半秒,把探针退出来,换了一根弧度更大的,重新探进去,手腕轻轻一拧。
咔嗒。最后一颗弹子就位。
“好了。”
容易把工具收回工具包,站起来退后一步。整个过程,说两分钟就是两分钟。
苏婉宁伸手转动把手。
这次,门开了。
日光灯的白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刺得人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阿兰扭头看容易。
这速度真佩服,就这么会功夫,工具都收好了,明明那么多的,怎么干的?
“司南。”
阿兰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奇。
“你藏得够深的呀,认识你这么久,我居然不知道你会开锁。”
童锦啧啧了两声,表情认真得像是发现了一个新的技术参数:
“这不是会开锁的问题,这是专业的啊。防爆锁芯,带防撬钢珠,两分钟——你从哪里学会的?”
容易把最后一根探针塞进工具包,拉上拉链,把工具包安置妥当。一脸的不以为然。
“又不是多难得事,随手就学了。”
“随手?”
阿兰的声音拔高了半个音,然后想起场合,又压了回去。
“你管这叫随手?”
苏婉宁听着身后三个人的动静,没有回头,但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扶摇。”
童锦转向她。
“你怎么知道司南会开锁?”
苏婉宁回过头来,目光在容易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扫过阿兰和童锦好奇的脸。
“等演习结束再告诉你们。”
阿兰放弃追问。她的注意力转移得很快,已经从不追问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司南,好学不?”
容易想了想:
“好学。主要是练手感。”
“能教我吗?”
“可以。”
“等演习结束回去就教。”
“行,我教你打架。”
童锦在旁边听着,一脸认真地点了下头:
“那我排第二个,我教你怎么切入对方通讯频道。”
苏婉宁没有参与身后的小型讨论。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空气检测仪,探头伸进门缝,盯着读数。
地下密闭空间,必须先确认氧气含量和有害气体浓度,才能进入。
“准备,进入。”
她第一个走了进去。
门内是整整一个通讯指挥中心。
主控台呈弧形排开,上面嵌着至少六块显示屏,此刻全是自动运转的状态,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
居然自带了防断电措施。
主控台后面是两排信号处理机柜,每台机柜上都贴着编号标签,字体是标准的蓝军设备管理格式。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蓝军三线演习区部署图,标注时间停在演习前。
角落里放着一台独立的进口空调,还在嗡嗡运转,维持着这个地下室的恒温恒湿。
苏婉宁跨进门槛,目光扫过那排机柜,脚步顿住了。
她直接走到了最里面那排信号处理机柜前,蹲下来,盯着机柜侧面那块铭牌。铭牌上印着一行她熟悉的字母,是俄文。
“这是……”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后面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顿了整整一拍才说出来。
“指挥、控制、通讯、计算——一体化集成指挥系统。苏联货,原装进口。”
她站起来,目光从第一排机柜扫到最后一排,像是在数它们的数量,又像是在确认某个她不希望被确认的事实。
“这套系统没有在我军装备序列里。连试验列装都没有。演习场上不该有这种东西。”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不该有,却有了。而且是全套——
六块显示屏、两排处理机柜、独立空调维持恒温恒湿。
这不是临时架设的试验设备,这是长期部署的作战系统。能把它弄进来的人,不多。
能在导演部眼皮子底下让它运转这么久的人,则更少。
苏婉宁心里的那个预感越来越强烈:天啊,她第一次参加演习,就要发现这种重量级别,足以改变后续改革进程的大事件吗?
压力……真的很大!
这个度,也极难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