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乙巳年亥月庚午日,巳时三刻。
山壁上的猛虎石门静静伫立,赤金色微光顺着纹路缓缓流淌,像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风从山谷深处吹出来,带着金铁的冷硬气,也裹着一丝极淡的桃木清香,混在铁锈味里,若有若无,稍不留意就会错过。
众人围在石门前,仰头打量这扇被万兵共鸣唤醒的古门。门身和山壁融为一体,接缝处连青苔都长得齐整,若不是方才金光汇聚,任谁也看不出这里藏着一扇门。猛虎浮雕昂首张口,爪下按着一团模糊的黑雾,想来便是混沌魔瘴的具象,线条凌厉苍劲,明明是死物,却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锋锐威势。
朱元璋最是按捺不住,把腰间酒葫芦往后一塞,搓了搓手就走上前:“不就是扇石门嘛,看朕给它推开!”
他扎下马步,双掌按在门身上,气运丹田,闷喝一声使劲往外推。脸颊憋得通红,胳膊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石门却纹丝不动,连点石屑都没掉下来。
“嘿?邪门了!”朱元璋收回手,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嘴硬道,“定是年久失修,锈住了。想当年朕攻打城池,千斤重的城门都能撞开,这小门还能难住我?”
说着又要撸袖子上,铜伯连忙拉住他,又好气又好笑:“朱兄歇会儿吧,这是本源封印的石门,不是凡间城门,蛮力没用。”
刘彻压根没关心门能不能开,正蹲在石门根儿上,指尖抠着石缝里的锈渣,小账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划得飞快。
“你蹲那儿算什么呢?”朱元璋凑过去瞅。
“算估值啊。”刘彻头也不抬,“你想啊,这门是上古寅虎传承的入口,光这扇门的石料,沾了这么多年本源煞气,凿下来做成镇牌,一块就能卖十文钱!更别说门后面的传承、古兵器……这要是开发成试炼秘境,收门票都能赚翻了。”
“你小子真是钻钱眼里了!”朱元璋戳了戳他的脑袋,“门主说这是寅虎本源沉睡之地,你倒好,满脑子收门票。”
“那传承也不能当饭吃啊。”刘彻理直气壮,“有道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老百姓有钱买得起镇煞物件,传承才能传得开嘛。”
两人斗嘴的功夫,墨渊缓步走到石门正中央。他指尖凝起一丝灵力,刚要往猛虎浮雕的眉心点去,脚下没留神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他反应极快,指尖顺势按在石壁上,借着支撑稳住身形,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只微微垂眸拂了拂袖口的灰尘。
可这一下还是被朱元璋逮住了,当即指着他哈哈大笑:“墨门主!你也有脚滑的时候!我还当你永远稳如泰山呢!”
墨渊收回手,面不改色:“山石松动,正常。”
“是是是,山石松动,不是你没看路。”朱元璋笑得直晃酒葫芦,“合着只有我们凡人才会摔跟头,你这是体察地情是吧?”
墨渊没接他的玩笑,指尖重新落在猛虎眉心,淡淡道:“门是活的,此刻本源还在沉眠,强行打开只会触发反噬。先不急,山谷里本源残韵这么浓,正好先让火离熟悉气息,等时机到了,门自然会开。”
他说得从容,方才那一下踉跄却早被旁边的伴随兽们看在眼里。奶团(星纹鼠兽)抱着灵谷糕,从纸墨生肩头探出头,吱吱笑了两声,被纸墨生轻点了一下小脑袋,才捂着嘴憋住笑。墩墩(玄铁牛兽)趴在旁边的铁甲上,抬眼皮看了一眼,又慢悠悠闭上,哞了一声,像在说“门主也不稳”。
既然不着急开门,众人便索性散开,借着山谷里安宁的气息休整。火离带着软牙(赤焰虎兽)往残剑密集的地方走,想多感应些寅虎残韵;纸墨生蹲在一片青铜戈旁,研究上古铸纹;青瓷子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拿出陶土开始揉坯,糯雪(天青兔兽)蹲在她脚边帮忙递小工具。
盐糯(晶海盐猪兽)最会找舒服地方,拱了半天拱出一块向阳的平整石板,往上一趴,晒着太阳打盹。它浑身皮毛都是淡晶灰色,唯独头顶正中间竖着一撮金灿灿的软毛,圆溜溜一小撮,像顶了个小金冠,便是它最宝贝的呆毛。平日里走路都小心翼翼护着,生怕蹭乱了,连盐客碰一下都要哼哼半天。此刻晒得舒服,呆毛随着呼吸一颠一颠的,看着格外软乎。
奔糯(罡风马兽)早撒够了欢,这会儿正凑在小麟(沧澜龙兽)身边,厚着脸皮蹭对方的雷光玩。小麟悬在半空,满脸嫌弃地甩尾巴,雷光噼啪往奔糯身上劈,奔糯却只觉得痒痒,甩甩鬃毛凑得更近了,气得小麟龙鳞都竖起来。
跃糯(天工猴兽)蹲在机甲残骸的肩膀上,正对着拆下来的齿轮研究,爪子里的小螺丝刀转得飞快,嘴里叽叽喳喳念叨着,像是在琢磨怎么把齿轮改成小机关。软丝(星纹蛇兽)盘在炮管口,吐着信子晒太阳,懒洋洋的,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
绵绵(绒云羊兽)慢悠悠地啃着灵草,时不时走到盐糯身边,用鼻子蹭蹭它的背,脾气好得不像话。翎糯(曜华鸡兽)站在最高的一截残枪上,金红色的尾羽梳得整整齐齐,昂首挺胸地放哨,姿态骄傲得像个将军。哮团(玄铁犬兽)则沿着山壁来回巡逻,鼻子贴在地上嗅,尽职尽责地排查危险。
谁也没注意到,盐糯身后那摞半人高的残剑堆里,藏着一截巴掌长的小木剑。
剑身非金非银,是老桃木的质地,颜色深褐温润,剑身上刻着极浅的虎爪纹,被铁锈和尘土盖着,毫不起眼。它便是上古寅虎匠宗亲手雕的第一把镇煞桃木剑,当年跟着匠宗征战四方,镇杀过无数混沌魔瘴,吸纳的本源残韵比寻常铁剑浓上数十倍。沉在万兵冢里数万纪元,日日夜夜被本源煞气滋养,竟慢慢生出了灵智,像个刚懂事的小娃娃,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在沉睡,只偶尔醒过来透透气。
方才伴随兽们追跑打闹,撞翻的残剑刚好砸在它旁边,震得它从沉眠里醒了过来。
小木剑的灵智懵懵懂懂的,扒着残剑缝往外瞅,就看见一群奇形怪状的小兽在山谷里玩闹,笑声、叫声、叽叽喳喳的动静闹哄哄的,比它待过的数万年都热闹。它灵智尚浅,也不懂怕人,只觉得新鲜又好玩,看着看着,调皮劲儿就上来了。
它本就擅长隐息,身子又小,悄咪咪从残剑缝里飘出来,透明的小虚影踮着脚,一步步凑到了盐糯(晶海盐猪兽)身边。
盐糯正晒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头顶呆毛被轻轻碰了一下,软乎乎的,像风吹过。
它哼哼了两声,爪子扒拉了一下头顶,没当回事,继续打盹。
可没过两息,呆毛又被碰了一下,这次还轻轻拽了拽,把那撮金毛毛拽得晃了晃。
盐糯(晶海盐猪兽)一下子就醒了,猛地抬起头,瞪圆了小眼睛往四周看。
身边空空的,左边是啃草的绵绵(绒云羊兽),右边是趴着打盹的墩墩(玄铁牛兽),连个影子都没有。
“哼唧?”盐糯歪了歪脑袋,以为是风吹的,又趴了回去,还特意用爪子护住了头顶的呆毛。
小木剑的灵智躲在石板后面,捂着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见盐糯又趴下了,它更来劲儿了,踮着脚飘过去,伸出透明的小手指,对着那撮金毛又轻轻戳了一下。
一下,两下,还顺着毛撸了一下。
盐糯(晶海盐猪兽)这回是真生气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气哼哼地原地转了一圈。呆毛是它最宝贝的东西,平时连睡觉都护着,居然有人敢偷偷碰!它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中没闻到陌生气息,只在头顶残留了一丝极淡的桃木清香,混在铁锈味里,几乎闻不出来。
它抬头往四周扫,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机甲上蹲着的跃糯(天工猴兽)。那家伙爪子灵活,平时就爱东摸西碰,不是它是谁?
“哼唧!哼唧!”
盐糯气呼呼地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站在机甲底下,仰着头冲跃糯叫,声音又脆又气,像是在说“是不是你碰我呆毛!”
跃糯(天工猴兽)正琢磨齿轮呢,听见叫声低头往下看,一脸茫然,叽叽喳喳摆爪子,意思是“不是我啊”。
“哼唧!”盐糯才不信,甩着小尾巴使劲哼气。除了这只手欠的猴子,谁会没事碰它的呆毛!
小木剑的灵智飘在半空中,看着两只小兽吵架,乐得直晃脚。它玩心大起,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锋煞灵气,轻轻牵引住跃糯(天工猴兽)的手腕。
跃糯正摆着手辩解呢,忽然觉得手腕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不由自主地往下伸,爪子刚好落在跑过来仰头理论的盐糯头顶,顺着那撮金毛轻轻撸了一把。
空气瞬间安静了。
盐糯(晶海盐猪兽)瞪圆了眼睛,顶着被撸乱的呆毛,愣了两秒,气得原地蹦了一下。
“哼唧!!”
果然是你!!
跃糯(天工猴兽)也傻了,看着自己的爪子,一脸难以置信。它明明没想伸手啊!怎么自己动了?
它叽叽喳喳地摆手解释,可盐糯根本不听,气哼哼地转身就跑,跑去找墩墩(玄铁牛兽)告状。
这一闹,周围的伴随兽都被吸引过来了。
奶团(星纹鼠兽)抱着半块灵谷糕颠颠跑过来,把糕往盐糯面前推,吱吱地安慰它,像是在说“别气别气,糕给你吃”。绵绵(绒云羊兽)也走过来,低下头用舌头轻轻舔了舔盐糯的呆毛,想帮它捋顺,温柔得不行。
小麟(沧澜龙兽)悬在半空,尾巴甩着雷光,一脸不屑,却还是对着四周放出细碎的电芒,想把隐身的家伙逼出来。雷光扫过一圈,什么都没碰到,小木剑的灵智早飘到高处躲起来了,还冲小麟做了个鬼脸。
哮团(玄铁犬兽)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使劲嗅,绕着盐糯转了好几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它闻到了一丝陌生的气息,很淡,还带着点熟悉的锋煞味,可就是抓不准位置。
软丝(星纹蛇兽)从炮管上抬起身,蛇信子快速吐动,感知着四周的灵气波动。它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灵气流动,很轻很飘,像个小耗子似的窜来窜去,抓不住踪迹。
翎糯(曜华鸡兽)站在高处,歪着脑袋往四周看,眼神锐利得很。可看了半天,也没瞧见半个人影,只能咯咯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没看见”。
糯雪(天青兔兽)胆子小,躲在墩墩(玄铁牛兽)身后,只露出个脑袋往外瞅,红宝石似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又有点害怕。墩墩(玄铁牛兽)则依旧趴在地上,眼皮都没抬多少,哞了一声,像在说“多大点事”,佛系得不行。
奔糯(罡风马兽)最是凑热闹,围着盐糯转圈圈,时不时用鼻子拱拱它,像是在起哄,气得盐糯回头就给了它一鼻子,它还乐得直甩尾巴。
一群小家伙闹哄哄的,小木剑的灵智飘在半空看得乐不可支,手舞足蹈的,差点笑出声。它光顾着乐,没留意自己的气息泄了一丝出来。
就在它笑得晃脚的时候,下方的软牙(赤焰虎兽)忽然竖起了耳朵。
它本来跟着火离在不远处感应残剑气息,这边一闹就留意了几分。起初也以为是跃糯调皮,可越听越不对劲,尤其是方才那一丝极淡的桃木清香混着寅虎锋煞气飘过来时,它瞬间就警觉了。
这气息很陌生,却和它血脉深处的本源同根同源。不是魔瘴,不是邪祟,更像是……本源里生出来的小灵体。
软牙(赤焰虎兽)没声张,也没像哮团那样到处嗅,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迈着猫科动物特有的轻步子,悄无声息地挪回火离身边。它抬起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火离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同时将自己捕捉到的那一丝气息,顺着接触渡了一点过去。
火离指尖原本跳动着赤色灵火,感受到那缕气息后,指尖的火苗微微一顿。
她垂眸看向脚边的软牙,软牙也抬头看她,虎眼里映着细碎的金光,轻轻点了点头,又往盐糯那边的方向偏了偏脑袋。
一人一兽相伴多年,早有十足默契。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火离立刻就懂了——有东西藏在暗处,是寅虎同源的灵体,没恶意,就是调皮。
火离没点破,只是微微颔首,指尖灵火重新跳动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低头研究面前的废剑坯。她心里却清楚得很,这灵体既然是寅虎本源所化,定然和传承脱不了干系。硬逼出来反而会吓着它,不如慢慢来,等它自己放下戒心。
暗处的小木剑灵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玩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又飘回残剑堆里想接着睡。可它刚飘回去,就忽然觉得浑身发沉,木胎里一阵阵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连飘都飘不稳了。
它本就灵智微弱,方才隐身作弄、牵引跃糯手腕,耗了不少本源灵气;再加上沉在冢中数万年,木胎肌理里攒了不少细微的混沌杂气,平日里沉睡着不显,这会儿灵气一耗损,杂气立刻就淤塞住了灵脉。
小木剑蔫蔫地靠在残剑上,透明的小虚影都淡了几分,浑身没力气,连抬手指的劲儿都没有。它有点难受,又有点害怕,缩在残剑缝里,安安静静的,再也不敢调皮了。
山谷里,伴随兽们闹了会儿,见没找到“元凶”,盐糯(晶海盐猪兽)的气也消了大半,被奶团塞了两口灵谷糕,就把生气的事忘到脑后了。跃糯(天工猴兽)委屈巴巴地蹲在一边,直到盐糯主动分了它一小块糕,才重新开心起来,抱着齿轮继续研究。
众人也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家伙们日常打闹。朱元璋拉着刘彻蹲在一边,还在赌“到底是不是跃糯干的”,赌了半壶酒,朱元璋一口咬定“除了那猴崽子没别人”,刘彻却觉得“跃糯虽然皮,但敢做敢当,不会不认”,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火离却始终留意着残剑堆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那股淡淡的气息变弱了,像是蔫了下去,再没了方才的灵动劲儿。她沉吟片刻,弯腰捡起脚边一块废弃的剑坯。那剑坯灰扑扑的,刃口坑坑洼洼,里面淤积了不少杂气,是万兵冢里最常见的废剑,扔在地上都没人捡。
“软牙。”火离轻声唤了一句。
软牙(赤焰虎兽)立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尾巴轻轻甩着。
火离将剑坯放在石头上,指尖灵火缓缓燃起。她看着剑坯粗糙的肌理,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那缕同源气息,闪过满地残兵泛起的赤金色微光,闪过寅虎“剔杂气、立锋芒”的本源真意。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琢磨锻火剔杂之法,却始终差一层窗户纸。丑牛立骨是根基,可根基打得再牢,材质里的杂气不除,器物终究少了锋锐。就像这块废剑坯,胎骨不算差,可杂气淤塞,刃口就永远利不起来。
那么,该怎么顺着骨脉,把杂气剔得干干净净?
火离闭上眼,神魂缓缓铺开,与四周的万兵残韵相接。
一瞬间,无数道细微的锋煞气息涌入感知。每一把残剑、每一片甲片、每一块装甲里,都藏着一丝寅虎本源。它们散在各处,却又彼此相连,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共同守着这片山谷。
她仿佛看见,破晓寅时,一只巨虎踏光而来,爪尖划过矿料,剔去杂气,留下最纯粹的金属肌理;虎啸声震散阴邪,让每一件兵器都透着清冽的锋芒。
仿虎爪裂物之理,顺器骨脉络而行,剔杂气,开刃口。
不是硬砸硬磨,是顺着肌理走,把多余的杂气、赘料一点点剔出去,留下最精纯的骨。
“开锋之能……”
火离低声念着,骤然睁开眼。
指尖的赤焰骤然一变,不再是以往熊熊燃烧的模样,而是化作一道极细的火线,顺着剑坯的脊线缓缓游走。火线过处,剑坯肌理里的灰黑色杂气被一点点灼烧、剥离,顺着刃口的方向慢慢逼了出来。
与此同时,软牙(赤焰虎兽)也低啸一声,周身赤红色灵光泛起。它抬起右爪,爪尖凝出细碎的锋煞灵气,学着寅虎扑猎的姿态,顺着剑坯的刃口,一下一下轻轻划动。
爪路精准凌厉,却不硬劈硬砍,每一下都顺着火离逼出杂气的脉络走,剔去赘料,修出匀整的刃口。
一火一爪,一内一外。火离以内力逼出杂气,软牙以外力修整形刃,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便是寅虎一脉的始源级技法——裂爪开锋法。顺骨而行,剔杂开刃,锋利且耐久,绝不会轻易崩卷。
旁边的铜伯最先察觉到异样,走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石头上的那块废剑坯,不过片刻功夫,就彻底变了模样。原先灰扑扑的剑身变得清冽光亮,刃口匀整流畅,泛着淡淡的赤金色锋芒。剑身上再无半分杂气,灵气内敛,锋锐藏于骨中,看着不起眼,却比主街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宝剑锋利数倍。
“好!好个剔杂开锋!”铜伯忍不住赞叹,“以前只知道锻打越多次剑越利,原来根子在这儿——顺着骨脉把杂气剔干净,刃口自然就稳了!丑牛立骨,寅虎开锋,果然是天作之合!”
这边动静不小,朱元璋和刘彻也凑了过来。
朱元璋拿起剑,随手劈了两下,风声清冽,手感极佳。他啧啧称奇:“厉害啊!一块破铜烂铁,转眼就变成宝剑了?比朕宫里的御用工匠还厉害!”
刘彻眼睛更亮,捧着剑翻来覆去地看,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手艺要是传开了,咱们开个修剑铺,专门给人修废剑、开新锋,收三文钱一把,一天修一百把就是三百文!再卖开锋好的成品剑,一把卖五十文,稳赚不赔啊!”
“你小子,三句话不离赚钱。”朱元璋笑着拍他后脑勺,“就不能有点格局?这是传承!是匠道!”
“传承也得吃饭啊。”刘彻揉着后脑勺嘟囔,“有钱才能把传承传遍整个星域嘛。”
两人斗嘴的功夫,残剑堆里的小木剑灵智,早已看直了眼。
它缩在缝里,本来蔫蔫的难受,可火离和软牙动手的那一刻,它立刻就感觉到了——那是最纯正的寅虎本源之力!顺着肌理剔杂气,和当年匠宗的手法一模一样!
它木胎里淤塞的杂气,已经堵了它好几千年了,沉睡着不觉得,醒过来就浑身难受。它试过很多次自己疏通,可灵智太弱,根本做不到。
此刻看着火离轻轻松松就把一块废剑坯里的杂气剔得干干净净,小木剑的心动了。
它想出去,想让那个人帮自己也“治一治”。可它又有点怕,方才还偷偷作弄人家的小伙伴,万一对方生气了怎么办?会不会把它拆了当柴烧?
小木剑纠结来纠结去,灵体越来越蔫,杂气堵得更难受了。最后实在扛不住,才小心翼翼地从残剑缝里飘了出来,磨磨蹭蹭地往火离那边飘。
它还维持着隐身,飘到火离脚边,绕了两圈,又不敢靠近,只敢用小指尖轻轻碰了碰火离的鞋尖,碰一下就赶紧缩回去,像个怕生的小娃娃。
火离早就察觉到它过来了,却装作没发现,继续和铜伯说话。
小木剑等了半天,见对方没反应,又鼓起勇气,用小指尖拽了拽火离的裤腿,轻轻晃了晃。
这时,软牙(赤焰虎兽)忽然偏过头,对着它的方向,低低地呜了一声,声音很轻,没有敌意,像是在打招呼。
小木剑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跑,可浑身没力气,飘都飘不快。它见软牙没扑过来,才慢慢停下,怯生生地显露出一点透明的小虚影,只有巴掌大,穿着小木片似的衣服,背后背着一截迷你桃木剑,头顶还翘着一小撮木纤维,像根小呆毛,看着可怜又可爱。
它飘在半空中,对着火离和软牙,怯生生地鞠了个躬,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皱着小脸揉了揉,意思是自己难受,想请她们帮忙。
做完这些,它紧张地攥着小衣角,等着对方的反应,眼眶都有点红了。
“哟,这是个什么小东西?”朱元璋眼尖,第一个看见,惊讶地凑过来,“桃木剑成精了?”
“别吓着它。”纸墨生连忙拦住他,“是寅虎本源孕育的灵智,看样子是木胎里淤了杂气,不舒服。”
刘彻也凑过来,盯着小剑灵看了两眼,摸着下巴道:“这么小的灵体,要是做成随身挂件,肯定好卖……哎哟!”话没说完就被朱元璋踹了一脚。
“人家小娃娃都难受成这样了,你还想着卖钱!”朱元璋瞪他一眼,随即又对着小剑灵露出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小家伙,别怕啊,我们不是坏人。你是不是身子堵得慌?让火离姑娘给你看看,保准给你治好。”
小剑灵怯生生地看了看众人,见大家都没有恶意,才慢慢放下心,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小嘴瘪了瘪,像是快哭了。
墨渊缓步走过来,看了一眼小剑灵,淡淡道:“是上古镇煞桃木剑的灵智,淤了混沌杂气,灵脉堵了。火离,试试用开锋之能,顺着它的木胎肌理走,慢慢把杂气剔出来。别着急,它灵体弱,力道要轻。”
“好。”火离点点头,对着小剑灵伸出手,温声道,“别怕,过来吧,不会疼的。”
小剑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她掌心温和的赤色火苗,又看了看旁边蹲坐着、尾巴轻轻甩动的软牙(赤焰虎兽),终于鼓起勇气,轻飘飘地落在了火离的掌心。
它小小的一团,落在手心几乎没重量,透明的身子微微发颤,像片风中的小树叶。火离放柔了力道,指尖凝起一丝极细的火线,顺着它木胎的纹理,一点点往里探。
软牙也凑过来,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小剑灵的手背,渡过去一丝温和的锋煞灵气,帮它稳住灵体。
温暖的灵气顺着木纹往里走,淤塞的杂气一点点被灼烧、剥离,顺着剑尖的方向慢慢散出来。堵了数万年的灵脉渐渐通畅,小木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紧绷的小身子慢慢放松下来,透明的脸颊上甚至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没人说话,生怕吵到它。盐糯(晶海盐猪兽)也挤在最前面,仰着脑袋看,早就忘了方才被作弄的事,还时不时哼唧两声,像是在给小剑灵加油。
足足过了一炷香功夫,最后一丝杂气从剑尖散出。
火离收回手,轻声道:“好了。”
小剑灵睁开眼,原地转了个圈,只觉得浑身轻快,从来没这么舒服过。它开心极了,对着火离深深鞠了一躬,又对着软牙鞠了一躬,然后飘到半空,手舞足蹈地转起圈来,透明的小身子泛着淡淡的桃木色柔光,灵动极了。
它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飘到盐糯(晶海盐猪兽)面前,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伸出小手指,轻轻帮盐糯捋顺了头顶的呆毛,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赔礼道歉。
盐糯愣了一下,随即哼唧了一声,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它的小身子,算是原谅它了。
旁边的跃糯(天工猴兽)叽叽喳喳地叫,像是在说“原来真是你干的!冤枉我了!”,小剑灵立刻飘过去,给跃糯也作了个揖,逗得跃糯直摆手,大方地表示不生气了。
一众伴随兽很快就熟络起来,围着小剑灵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小剑灵也不怕生了,飘在中间,手舞足蹈地给大家讲万兵冢里的故事,讲上古时候的匠宗,讲沉在这里的各种兵器,讲山谷深处的石门后面是什么样子,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里飘得很远。
朱元璋看着热闹的小家伙们,灌了口酒,笑着感慨:“这小东西,调皮是调皮,心眼倒不坏。”
“万兵冢里独自待了数万年,也怪可怜的。”纸墨生轻声道,“如今遇上我们,也算它的机缘。”
刘彻摸着下巴,又开始盘算:“要是它愿意跟着咱们,咱们开店还能有个活招牌……”话没说完,又被朱元璋瞪了回去。
墨渊望着半空里和伴随兽们嬉闹的小剑灵,目光落在它身后那截迷你桃木剑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小剑灵不仅是灵体,更是打开石门的钥匙。
他抬头望向山壁上的猛虎石门,门上的虎纹比方才更亮了几分,赤金色的光芒顺着纹路缓缓流淌,像是在回应山谷里的嬉闹声。
传承的门,从来不是靠蛮力推开的。
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开。
夕阳渐渐斜了,金色的光洒在满地残兵上,给冷硬的金属镀上了一层暖意。
山谷里笑声阵阵,小家伙们追着闹着,小剑灵飘在最前面,带着大家往山谷深处走,去看它藏了数万年的“宝贝”。
火离走在后面,指尖轻轻转动着那把修好的废剑,刃口的锋芒温润又锐利。软牙(赤焰虎兽)跟在她脚边,步伐沉稳,周身的气息比往日更凝练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