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乙巳年亥月庚午日,巳时。
巷口的风骤然冷了下来,冷意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生锈的铁泡进了黑水里。
虎烈横刀立在巷口,灰黑色魔瘴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蚀出冒烟的小坑。可他没急着动手,只是侧过身,对着巷口深处拱了拱手。下一刻,三道身影从阴影里缓步走出,为首那人一身织金长袍,袖口绣着缠枝龙凤纹,正是龙凤阁阁主凤天衍。他身旁站着麟瑞坊坊主麟玉,还有两位手持魔化长鞭的匠门掌事,四人周身都萦绕着淡灰色的煞气,眼底灰芒若隐若现,气息比三日前沉了不止一倍。
墨渊眼神微凝。
他原以为虎烈只是先锋,没想到凤天衍亲自来了,还带了半数匠门掌事。这不是冲动寻仇,是有备而来。
“墨门主,别来无恙。”凤天衍声音平缓,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丝毫没有落败后的气急败坏,“三日前匠魂碑前的账,今日咱们好好算一算。你毁我龙凤阁百年基业,总不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
铜伯踏前一步,玄铁牛脊锤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输了就玩阴的?你们魔龙凤伪道也就这点本事了。”
“伪道?”凤天衍嗤笑一声,抬起手掌,灰黑色魔瘴在掌心凝成一柄小巧的龙凤刃,“成王败寇,从来都是硬道理。正统不正统,不是一块破石碑说了算的。等把你们的传承都夺过来,我魔龙凤之道,就是世间唯一的正统。”
他话音落下,指尖轻轻一弹。
那柄迷你龙凤刃瞬间化作数十道黑芒,分作三路射向众人——不是直来直去的硬攻,是贴着地面游走,专挑人防御的死角钻,阴狠刁钻。
“结阵!”
墨渊低喝一声,铜伯立刻催动镇重之能,暗金色光幕在身前撑开,像一面厚重的土墙。可那些黑芒撞在光幕上,竟没有炸开,而是像水一样顺着光幕往四周流散,绕开防御,从两侧和脚下钻了过来。
“小心!”锻石低喝一声,抡起石锤砸向身侧的黑芒。石锤刚碰到黑芒,就被魔瘴蚀出一个深坑,火星四溅。他手腕一麻,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虎口隐隐发麻。
火离指尖赤焰暴涨,化作一道火墙拦住左侧的黑芒。灵火与魔瘴撞在一起,滋滋作响,白烟弥漫,可魔瘴散而不灭,顺着火焰缝隙往里渗,逼得火离不得不持续加力。软牙(赤焰虎兽)弓着身子挡在她身前,张口喷出一道赤红色火线,火线扫过之处,魔瘴暂时退散,可眨眼间又聚拢过来,没完没了。
“这魔瘴不对劲。”铜伯眉头紧锁,“散而不聚,专门耗我们灵力。”
“还算有点眼力。”凤天衍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丑牛镇重之能,最克凝聚成形的煞气。我偏不跟你硬碰硬,就用散瘴磨。我倒要看看,你的镇重之能,能撑多久。”
他早就研究透了丑牛本源的特性。镇重之力沉凝稳固,正面硬撼无敌,可对付无处不在的散瘴,就像用锤子打蚊子,有力使不出,只会白白消耗灵力。这是专门针对铜伯布的局。
话音未落,麟玉上前一步,指尖捏着一枚墨色玉符,轻轻捏碎。
玉符碎裂的瞬间,四周的巷子里飘起淡淡的灰雾,雾里影影绰绰,竟浮现出无数手持兵刃的幻影。幻影无声无息地冲过来,有真有假,混在魔瘴里,让人分辨不清。
“是幻术。”纸墨生眉头一蹙,鼠须灵毫笔凌空一点,数道银色灵光符飞出,符光照向幻影。可灵光穿过幻影,竟没有半分阻滞,幻影依旧张牙舞爪地扑来。
“没用的。”麟玉阴笑一声,“这魔瘴幻阵,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你们分得清吗?”
话音刚落,三道幻影从左侧扑来,锻石抡锤砸去,锤身穿过幻影,扑了个空。可就在他力道用老的瞬间,幻影里突然窜出一道真实的魔刃,直刺他心口!
“锻石!”
木客惊呼一声,抬手射出三道木刺,堪堪打偏了魔刃。可魔刃擦着锻石胳膊划过,布料瞬间被腐蚀出破洞,皮肉也泛起焦黑。锻石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胳膊立刻麻了大半。
“老锻!”铜伯脸色一沉,想过去支援,可身前的散瘴突然变浓,像潮水一样压过来,逼得他只能全力催动镇重之能防御,分身乏术。
凤天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逐个击破,慢慢消耗。他不急着速胜,他要把这群人一点点磨死在这里,最后夺走他们身上的子鼠、丑牛本源,占为己有。
“纸墨先生,能破幻术吗?”墨渊沉声问道。
纸墨生笔尖悬在半空,眉头紧锁:“幻术根基是魔瘴,只要魔瘴不散,幻影就会不断生成。除非能找到阵眼,不然破不干净。”
“我来找阵眼。”
奶团(星纹鼠兽)从纸墨生肩头跳下来,小鼻子快速耸动。它天生辨材通幽,对灵气波动最是敏感。小家伙顺着墙根往前跑,小爪子时不时点一下地面,吱吱叫两声。可魔瘴太浓,干扰极强,它跑了几步就晃了晃脑袋,显然被熏得不舒服。
“奶团,回来!”纸墨生担心它出事,连忙唤它。
就在奶团转身往回跑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墙后窜出,正是虎烈。他算准了时机,长刀直劈奶团而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影。
“畜生敢尔!”
朱元璋怒喝一声,拔出腰间短剑就冲了过去。他早年征战沙场,身手极快,可虎烈有魔瘴加持,刀势更快。刀刃眼看就要劈到奶团身上,一道玄色身影猛地撞了过来。
是墩墩(玄铁牛兽)。
它不知何时冲了过来,侧身撞开虎烈的长刀。铛的一声巨响,刀刃砍在它的玄铁皮毛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墩墩顺势往前一顶,虎烈竟被顶得后退了三步,气血翻涌。
“好畜生!”虎烈又惊又怒,没想到这头牛兽的皮这么硬。他挥刀再上,刀刀狠辣,专挑墩墩的眼睛、口鼻等软处下手。墩墩步子沉稳,左挡右顶,竟和虎烈斗了个旗鼓相当。
一时间,整条巷子打成了胶着状。
凤天衍站在阵外,慢悠悠地催动魔瘴,看着众人一点点消耗灵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算准了,最多再撑一炷香,这群人灵韵耗尽,就只能任他宰割。
“门主,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铜伯声音发沉,额角已经见了汗。镇重之能持续全开,消耗极大,更别说魔瘴还在顺着防御缝隙往里钻,防不胜防。
墨渊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城西的方向。那里就是万兵冢的石门,虎烈之前想引他们过去的地方。
“往城西撤。”墨渊当机立断,“万兵冢内有寅虎本源煞气,魔瘴进不去。他们不敢追进去。”
“可是……那不是他们的圈套吗?”刘彻一边躲着幻影,一边急声道。
“是圈套,也是唯一的破局点。”墨渊沉声道,“在这里耗下去,我们灵韵耗尽,必输无疑。进了万兵冢,他们守在外围,我们反而有时间找寅虎传承。等火离接住寅虎本源,再出来收拾他们不迟。”
众人瞬间明白了利弊。
在这里打,是被动消耗,死路一条;进禁地,看似被困,实则有翻盘的机会。
“走!”
铜伯大喝一声,猛地催动全身灵力,镇重之能暴涨,暗金色光幕瞬间撑开,把四周的魔瘴硬生生逼退了数尺。“我断后!你们先走!”
火离立刻配合着放出一道大范围火墙,暂时拦住幻影和散瘴。众人护着受伤的锻石,往城西方向撤退。纸墨生走在最后,笔尖连点,数道子鼠灵光符布下迷阵,暂时遮掩众人的踪迹。
“想跑?”
凤天衍眼神一冷,却没立刻追。他抬手一挥,魔瘴潮水般往前涌,却不着急赶人,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像赶羊一样,把众人往万兵冢的方向逼。
“阁主,不直接追上去?”虎烈收刀回来,喘着气问道。
“追进去干什么?”凤天衍冷笑一声,“万兵冢里的本源煞气专克魔瘴,我们进去,实力要打对折。他们以为躲进去就安全了?正好,把他们困在里面。里面没吃没喝,灵韵稀薄,我看他们能撑多久。等他们灵韵耗尽,奄奄一息的时候,我们再进去捡现成的。”
麟玉也点头附和:“阁主高明。而且我早已在石门外围布下锁灵阵,他们进去了就别想轻易出来。我们就在外面守着,等他们自己熬不住。”
虎烈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狠色:“还是阁主想得周全!我还以为他们多厉害,原来也只会躲。”
凤天衍没说话,只是望着众人撤退的背影,眼神阴鸷。
他要的不只是报仇,更是本源传承。子鼠启灵,丑牛立骨,再加上即将到手的寅虎赋锋,只要把这三道本源都夺过来,他的魔龙凤之道就能更上一层楼,到时候别说铸金城,整个苍龙星域的匠道,都得听他号令。
另一边,众人一路撤到万兵冢的石门前。
石门依旧残破,虎纹斑驳,缝隙里渗着淡淡的煞气。身后魔瘴越来越近,凤天衍的笑声远远传来:“墨门主,怎么不打了?躲进禁地算什么本事?”
“这厮果然没安好心。”朱元璋咬着牙,“故意把我们往这儿赶。”
“本来就是我们要进来的。”墨渊平静道,“正好省了我们自己找路。进去吧。”
众人不再犹豫,依次跨入石门。
脚刚跨过门槛,身后的石门便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竟缓缓闭合了。门外传来凤天衍的笑声:“墨门主,好好在里面歇着!等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交出传承,我再放你们出来!”
石门彻底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魔瘴和笑声。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靠在石壁上休整。锻石的胳膊已经敷上了药膏,焦黑的地方慢慢褪去,只是还有些发麻。
“这魔瘴够邪门的。”锻石活动了一下胳膊,沉声道,“沾到身上,连灵力都转得慢了。”
“凤天衍这次是有备而来。”纸墨生收起灵毫笔,眉头微蹙,“他专门研究过我们的路数,用散瘴耗铜伯的镇重之力,用幻术扰我们心神,战术稳得很,根本不是冲动寻仇。”
铜伯点头,擦了擦额角的汗:“是我轻敌了。原以为他们只是走了邪路的草包,没想到心思这么细。再打半炷香,我恐怕真撑不住。”
“正常。”墨渊淡淡道,“能执掌八大匠门百年,不可能是蠢人。之前输在匠魂碑,是输在道统根基上,不是输在智谋上。现在破罐子破摔,入了邪道,手段只会更狠。”
众人一边休整,一边打量四周。
和初见时一样,山谷开阔,满地都是历朝历代的兵器残骸,从青铜戈到星际航母舰首,跨越纪元的造物静静躺卧,锋棱隐隐朝着山谷深处,像万兵朝拜。空气中没有刺鼻的魔瘴,只有淡淡的金属锈味,混着一丝极淡的锋锐气息,安宁又沉凝。
“这地方倒是个养伤的好去处。”朱元璋晃了晃酒葫芦,灌了一口,“外面魔瘴进不来,正好歇歇脚。反正凤天衍那厮不敢进来,咱们慢慢找寅虎传承。”
刘彻蹲在一块机甲残片旁,敲了敲装甲,又开始盘算:“等咱们拿到寅虎传承,出去收拾了他们,这些残骸可都是宝贝。尤其是那半艘航母,拆回去修好,解瀛号都能升级了……”
“你啊,三句话不离赚钱。”朱元璋笑着踹了他一脚。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十二只伴随兽也慢慢放松了,各自散开打量四周的新鲜玩意儿。奶团(星纹鼠兽)抱着灵谷糕,蹲在一柄青铜短剑旁边戳剑刃玩;墩墩(玄铁牛兽)趴在一块平整的铁甲上闭目养神,刚才和虎烈斗了半天,也耗了不少力气;盐糯(晶海盐猪兽)拱着地上的铁锈渣,不死心地想找盐粒。
糯雪(天青兔兽)蹦到青瓷子身边,叼了一株灵草递过去,红宝石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绵绵(绒云羊兽)慢悠悠地啃着石缝里的灵草,脾气好得不像话;翎糯(曜华鸡兽)站在一截断枪上,低头梳理炸乱的尾羽,刚才打斗时羽毛沾了灰,它正不耐烦地一根根啄顺。
哮团(玄铁犬兽)最警觉,沿着石门内侧来回踱步,鼻子贴在地上嗅,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蹲到火离身边,耳朵依旧竖着,时刻留意着动静;软丝(星纹蛇兽)盘在一截炮管上,吐着信子感知四周的灵气波动,慵懒却警惕;小麟(沧澜龙兽)悬在半空,绕着战机残骸飞了一圈,对着座舱里的灰尘皱鼻子,一脸嫌弃。
跃糯(天工猴兽)最忙,爪子攥着小螺丝刀,蹲在机甲残骸上拆零件,拆下来一个齿轮就揣进怀里,叽叽喳喳地念叨着,像是在盘算回去做个新机关。
唯有奔糯(罡风马兽)闲不住。
它本就是精力最旺盛的性子,刚才打斗时没机会撒欢,这会儿安全了,浑身的劲儿都没处使。它甩了甩鬃毛,打了个响鼻,眼珠转了转,目光先落在了悬在半空的小麟(沧澜龙兽)身上。
奔糯放轻脚步,悄咪咪地凑过去。
小麟正对着一块刻着龙纹的残甲出神,琢磨着能不能抠下来当摆件,压根没注意到身后凑过来的大马。奔糯凑到它身后,对着它的龙角轻轻喷了一口气。
呼——
气流带着青草气,吹得小麟的龙须晃了晃。
小麟愣了一下,回头一看,奔糯已经蹦出去两步远,歪着脑袋看它,一副“不是我干的”的无辜模样。
“吼——”小麟当场炸毛,甩着尾巴放出一道细雷光,劈向奔糯。奔糯早有准备,撒腿就跑,马蹄踩在金属碎片上叮当作响,跑出去老远还回头冲小麟嘶鸣两声,摆明了在挑衅。
小麟气得龙鳞都竖起来了,扑扇着小翅膀就追了上去。两道身影在残骸间穿梭,雷光噼里啪啦地闪,却半点没伤到奔糯,反倒把旁边的残剑劈得火星四溅。
奔糯跑着跑着,瞅见了盘在炮管上打盹的软丝(星纹蛇兽)。
它眼珠一转,故意往炮管边跑,跑到近前时,用蹄尖轻轻拨了一下软丝垂下来的尾巴尖。
软丝正睡得香,忽然觉得尾巴一痒,猛地睁开眼,就看见奔糯跑远的背影。它顿时恼了,蛇身一弹,吐着银灰色的星丝就追了过去。星丝缠向奔糯的后蹄,奔糯蹦得老高,堪堪躲开,还回头打了个响鼻,气得软丝丝丝直吐信子。
收拾完软丝,奔糯势头不减,直奔跃糯(天工猴兽)而去。
跃糯正蹲在机甲驾驶舱里,好不容易拆下来一个泛着灵光的核心齿轮,正捧着乐呢。奔糯凑过去,脑袋一伸,一口叼住齿轮,扭头就跑。
“吱呀!!”
跃糯当场就炸了,蹦起来就追。它顺着残骸往上跳,边追边扔小螺丝砸奔糯,嘴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活像被抢了宝贝的小财迷。奔糯叼着齿轮跑,时不时晃一下脑袋,故意逗它,跑得更欢了。
跑过绵绵(绒云羊兽)身边时,奔糯侧身一蹭,把绵绵刚叼到嘴里的一丛灵草给撞掉了。
绵绵愣了愣,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草,又看了看奔糯跑远的背影,委屈地咩了一声。它性子温顺,本来不想追,可旁边的翎糯(曜华鸡兽)刚站在残甲上梳理好尾羽,被奔糯带起的一阵风刮得羽毛乱飞,金红色的尾羽再次炸成了毛球。
“咯咯哒!”
翎糯气得尖叫一声,扑扇着翅膀就追了上去。它最是爱惜羽毛,平日里梳半天才能顺溜,这会儿被吹得乱七八糟,当场就急了。绵绵被它带得也迈开蹄子,慢悠悠地跟着追,一边追一边咩咩叫,像是在说“你等等我”。
奔糯越跑越得意,瞅见石头上放着糯雪(天青兔兽)攒了半天的胡萝卜干,蹄子一扒拉,半盘胡萝卜干滚到了地上。
糯雪正蹲在旁边啃胡萝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零食掉了一地,红着眼圈就急了。它胆子小,不敢大声叫,只小声唧唧了两句,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追,短耳朵一颠一颠的,又委屈又生气。
哮团(玄铁犬兽)本来在石门边值守,听见身后动静,刚回头想看看怎么回事,奔糯嗖的一下从它身边跑过,尾巴一扫,把它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一块旧兽骨玩具给扫飞了。
哮团:“汪!!”
它当场就急了,撒腿就追。玄铁色的身影窜得飞快,边追边汪汪叫,声音洪亮,震得旁边的残铁片都微微发颤。
盐糯(晶海盐猪兽)刚拱出一小块藏在锈铁里的天然盐晶,正低头舔得开心,被奔糯跑过带起的风一吹,盐晶滚进了石缝里,抠都抠不出来。盐糯气得哼唧两声,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也加入了追击大军,鼻子里喷着白气,势要把这匹坏马拱翻。
奶团(星纹鼠兽)抱着灵谷糕,本来蹲在一边看热闹,奔糯突然拐了个弯冲它过来,吓得它赶紧抱紧糕往后躲,差点把糕掉地上。奶团气鼓鼓地吱吱叫了两声,抱着糕也蹦跶着追了上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居然还没掉队。
一时间,整个万兵冢里热闹非凡。
奔糯跑在最前面,鬃毛飞扬,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得意得不行。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讨伐大军”:炸毛甩雷的小麟、吐丝缠人的软丝、扔螺丝的跃糯、炸毛扑扇的翎糯、慢悠悠追的绵绵、红着眼圈的糯雪、汪汪叫的哮团、气哼哼的盐糯、抱着糕的奶团……九只伴随兽追着一匹马,在残骸堆里穿梭,叮铃哐啷撞得碎铁片乱响,场面混乱又好笑。
墩墩(玄铁牛兽)本来趴在铁甲上歇着,见奔糯往自己这边跑,后面乌泱泱跟着一群小家伙,无奈地晃了晃脑袋,低下头继续闭目养神。奔糯嗖地一下躲到它身后,拿它当挡箭牌,一群小家伙冲到墩墩跟前,都停了下来,围着墩墩叽叽喳喳告状。
跃糯蹲在墩墩背上,指着奔糯吱吱叫,像是在控诉它抢齿轮;软丝缠在墩墩的牛角上,丝丝地吐信子;翎糯站在墩墩头顶,气得咯咯叫;哮团蹲在前面,对着墩墩身后汪汪叫;盐糯拱了拱墩墩的蹄子,哼唧着诉苦;糯雪蹲在一边,叼着半根捡回来的胡萝卜,委屈地看着墩墩;绵绵站在最外面,咩咩两声,脾气好得像是在劝架;小麟悬在半空,甩着尾巴生闷气;奶团抱着糕,从墩墩腿边探出头,吱吱附和。
墩墩被吵得没办法,抬起头,哞了一声,声音浑厚沉稳,像在说“别闹了”。
可小家伙们正气头上,哪肯听,依旧吵吵嚷嚷的。奔糯躲在墩墩身后,还探出头做鬼脸,气得跃糯直接扔了个小铁片过去。
“这帮小家伙,真是苦中作乐。”
远处的众人看得哈哈大笑,刚才战斗的紧绷感消散了不少。朱元璋抱着酒葫芦,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比朕当年看御兽园杂耍还有意思!这匹马也太损了,挨个撩拨,亏它想得出来!”
刘彻也笑得不行,边笑边摇头:“也就是墩墩脾气好,换个脾气差的,早一脚给它踹飞了。”
铜伯笑着摇头:“奔糯这性子,风风火火的,跟冶风一个样。精力旺得没处使,天天就知道调皮捣蛋。”
冶风站在旁边,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笑。
打闹间,奔糯躲得太急,后蹄一滑,撞在了旁边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残剑上。
哗啦啦——
几十柄长短不一的残剑应声倒地,剑锋互相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越的金铁交鸣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顺着满地的残骸传了开去。
就在剑刃相撞的瞬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那些静静躺着的兵器残骸,像是被这道声音唤醒了一般,都跟着微微震颤起来。从最外侧的青铜短剑,到中间的铁甲重斧,再到深处的机甲残骸、战机机翼,甚至那半艘航母舰首,都泛起了极淡的赤金色微光。
无数道细微的锋煞之气从刃口、甲片、装甲上飘了出来,像一丝丝赤金色的细线,往山谷中央汇聚。金铁交鸣的余韵里,渐渐混入了一道极轻、极悠远的声音。
嗷呜——
像是一声虎啸,又不像是从某个具体的地方发出来的。它散在风里,藏在每一道刃口的震颤里,沉在每一块金属的肌理中,细微却清晰,带着穿透岁月的锋锐与威严。
喧闹的伴随兽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奔糯也不躲了,从墩墩身后探出头,耳朵竖得笔直,望向山谷深处。小麟也不炸毛了,雷光收敛,悬浮在半空仔细听;跃糯攥着手里的齿轮,忘了生气;哮团也不叫了,鼻子皱着,对着深处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所有小家伙都安安静静的,被这道虎啸声吸引了心神。
众人也收起了笑意,神色郑重起来。
“是寅虎本源。”墨渊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望向山谷最深处,声音低沉,“万兵残韵共鸣,唤醒了本源的回响。它不在某一处,它藏在每一道锋棱里,沉在每一片刃口中。”
铜伯握紧了玄铁牛脊锤,感慨道:“耗尽本源,散入万兵……这才是真正的镇煞本源。只要世间还有锋刃,寅虎就不算真的消失。”
火离站在他身侧,指尖的灵火微微跳动,软牙(赤焰虎兽)走到她身边,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神里带着几分向往,又带着几分庄重。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声音里藏着和它同源的气息,是它血脉深处最本源的召唤。
朱元璋也收起了玩笑神色,望着深处喃喃道:“好家伙……散入万兵,万古长存。这可比刻碑立传厉害多了。”
刘彻也没再想着拆零件卖钱,望着满地泛起金光的残骸,小声道:“原来这些破铜烂铁,都藏着本源的影子……难怪叫万兵冢,原来是万兵守着魂呢。”
虎啸声很短暂,片刻后就消散在了风里。
可满地残骸的赤金色微光却没立刻散去,顺着山谷的走势,缓缓往最深处的山壁汇聚。山壁上,原本被青苔和锈迹覆盖的地方,渐渐浮现出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猛虎浮雕,昂首咆哮,爪下踩着混沌魔瘴,威势凛然。
门,被万兵共鸣彻底唤醒了。
门后,就是沉眠了八万纪元的寅虎本源核心。
奔糯最先回过神来,甩了甩脑袋,对着石门的方向嘶鸣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其余伴随兽也纷纷反应过来,凑到众人身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石门,好奇里带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