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台普斯的喧嚣还没有完全散去。两万人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抹眼泪。不是因为G1赢了，是因为他们看到了陆鸣和伦纳德的对决——那种每一个回合都在撕咬、每一次出手都在较劲、每一次防守都在燃烧的比赛，不是每年都能看到的。
陆鸣坐在更衣室里，右腿的冰袋已经换到了第三个，左手的佳得乐只剩一个瓶底。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衣柜上，闭着眼睛。不是累，是沉浸。他还在回放那些回合——伦纳德的那两次抢断，那三次封到脸上的干扰，那一次他突破后伦纳德指尖划过的风声。他在想，如果换一个角度出手，如果早零点一秒起跳，如果多运一次球，那些投丢的球会不会进。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加索尔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两杯红酒——不是香槟，是红酒。他走到陆鸣面前，递了一杯过去。
“波波维奇赛后找我了。”加索尔说。
陆鸣睁开眼睛，接过红酒，但没有喝。“他说什么？”
加索尔坐下来，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他说，‘保罗，你当年在我手下打球的时候，可没这么能跑。’”加索尔喝了一口酒，“我说，‘那是因为你当年让我打四十分钟。’他笑了，笑完说，‘下一场，我还会让你跑四十分钟。’”
陆鸣的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我知道”。波波维奇不会变，他会继续打加索尔的横移，继续打库兹马的经验，继续打鲍尔的三分不稳定。他会一直打，打到湖人找到解决办法，或者马刺赢下系列赛。这就是波波维奇——他不信天赋，只信策略。
陆鸣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把红酒放在椅子上，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串他没有存但一眼就认出的号码。他见过这个号码太多次了，在骑士队的训练馆门口，在总决赛的通道里，在无数个深夜的电视屏幕上。
勒布朗·詹姆斯。
陆鸣点了开来，短信只有一行字：
“夏天一起训练。”
没有问号，没有客气，没有解释。就是五个字——夏天一起训练。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又像在说“我需要你”一样沉重。
陆鸣看着这五个字，沉默了五秒钟。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2013年总决赛，他隔着詹姆斯暴扣的那一球；2015年圣诞大战，詹姆斯在他头上投进绝杀的那一球；2017年骑士的最后一舞，詹姆斯在速贷球馆打出三双却依然输球后，站在场中央仰头看天花板的眼神。
那个眼神，陆鸣一直没有忘记。那不是愤怒，不是沮丧，不是不甘——是一种“我还能打但我不确定还能赢”的疲惫。那是一个王朝末期的国王，站在自己统治过的废墟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权杖。权杖还在，但王国已经不在了。
陆鸣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钟，然后打了几个字：
“带上韦德和保罗，组个局。”
他知道詹姆斯和韦德、保罗是密友，也知道这个夏天韦德可能会退役，保罗可能会被交易。但正是如此，他才要提起这两个名字。因为他知道，詹姆斯说的“一起训练”不是要练投篮、不是要练力量——是要说话。要找一个没有摄像机、没有记者、没有社交媒体的人，坐下来，说一些只有篮球运动员才听得懂的话。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回的震动。詹姆斯又发来一条：
“韦德说他在迈阿密等你。保罗说他把洛杉矶的度假屋收拾好了。就差你点头。”
陆鸣看着“就差你点头”这五个字，嘴角翘了起来。不是笑，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动，像是承诺，像是某种只有站在山顶的人才能理解的默契。
他打了两个字：
“点头。”
加索尔坐在旁边，端着红酒，假装没有在看陆鸣的手机。但他看到了陆鸣的表情，那种和他平时在球场上完全不一样的表情——不是冷静，是柔软。
“勒布朗？”加索尔问。
陆鸣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
陆鸣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他说夏天一起训练。”
加索尔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他每年都说夏天一起训练。去年他在克利夫兰，前年在阿克伦，大前年在迈阿密。他从来不兑现。”
陆鸣说：“今年他会。”
加索尔看着陆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天真，是判断。他知道陆鸣不会信一个不靠谱的承诺，因为陆鸣本身就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如果陆鸣说“点头”，那就是真的会去。
“为什么今年会？”加索尔问。
陆鸣想了想，说了一句话：“因为他不确定明年还能不能打总决赛了。”
更衣室里安静了。不是没有声音，是那种“没人敢接话”的安静。空调嗡嗡响，冰桶里的水滴答滴答，有人在地板上拖着毛巾。
加索尔把红酒喝完，站起来，拍了拍陆鸣的肩膀。“去迈阿密的时候，帮我带句话给韦德——2006年总决赛第一场，他那个上篮之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记了十二年。”
陆鸣抬起头：“什么眼神？”
加索尔笑了：“就是那种‘你防不住我’的眼神。”
陆鸣也笑了：“我会转告他。”
更衣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沃顿探进半个身子。“陆，媒体在等你。”
陆鸣站起来，把冰袋拆下来扔进垃圾桶，把佳得乐瓶子捏扁扔进去，然后拿起椅子上的红酒——他没喝，但不是浪费。他把酒杯递给加索尔：“帮我喝了。下一场打完，我再请你喝。”
加索尔接过酒杯，看着陆鸣的背影走出去。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陆鸣已经不是那个在野球场横冲直撞的少年了。他更像科比了。不是像科比的球风，是像科比的孤独。那种站在峰顶，望见另一座峰顶之后，依然选择自己走上去的孤独。
通道里，一百多个记者已经等了三十分钟。摄像机的红灯亮成一片，像一片燃烧的森林。陆鸣走到麦克风前，2米13的身高让所有记者都仰着头看他。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把铜色钥匙——他刚才在更衣室里没有拿出来，但走进通道的一瞬间，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裤兜，确认它还在。
ESpN的瑞秋·尼科尔斯第一个提问：“陆，你今天赢了伦纳德。你怎么看你们两个的对位？”
陆鸣看着镜头，声音很低，却很清晰：“他不是来防我的。他是来让我难受的。我也一样——我来让他难受。我们都没让对方好过。但今天，我的队友更好。”
瑞秋追问：“你的意思是，团队篮球打败了个人英雄主义？”
陆鸣想了想，说了一句话：“篮球不是一个人打的。伦纳德再强，他也只有两只手。我有五个人。这就是区别。”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快门声响了起来。
发布会结束后，陆鸣走回更衣室。队友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英格拉姆还在衣柜前系鞋带。他今天得了16分，7个篮板，2次盖帽——是他职业生涯季后赛第二高分。他没有拿球，没有听音乐，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像在想什么。
陆鸣走过去，坐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