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泪流满面!第一个冲向科比!紧紧拥抱!
科比的身影消失在球员通道的黑暗里已经过去了整整七秒钟。那七秒钟里,斯台普斯中心的两万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不想,是不能。每个人的喉咙都被一块看不见的石头堵着——那块石头的名字叫“再见”。七秒钟,足够一个人从罚球线走到球员通道,足够一盏灯从亮到灭,足够一个时代从喧嚣归于寂静。
陆鸣站在原地,右手抱着奥布莱恩杯,左手垂在身侧。他的眼泪还在流,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咸的,苦的,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酸。他的右手——那只今天投进四个超远三分、盖掉詹姆斯、抢断欧文、接过科比传球的右手——抱着那座金色的奖杯,奖杯很沉,但他感觉不到重量。因为他的心更沉。
他的脑子里在回放一个画面,不是今天的比赛,是九年前的那个夏天。
2007年,中国,北京,一个街头篮球场。地面是水泥的,坑坑洼洼,篮筐是歪的,篮板上有裂纹。十七岁的陆鸣穿着褪色的t恤,短裤上有一个洞,球鞋是假的——不是假的,是仿的,两百块人民币,鞋底已经磨平了。他在那个球场上从下午两点打到傍晚六点,一个人,没有对手,只是不停地投篮,不停地抢篮板,不停地重复同一个动作:左手勾手。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球场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t恤、戴着墨镜、身材精瘦但肩膀很宽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的皮肤是黑色的,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陆鸣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睛里见过的东西。那不是自信,不是傲慢,是一种“我知道我是谁”的确认。
那是科比·布莱恩特。他来中国参加品牌活动,路过这片球场,听到了篮球砸地的声音。“砰、砰、砰”,那声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节奏,像心跳。科比让司机停车,他想看看是谁在打球。他看到了一个瘦高的中国少年,左手勾手,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动作不算标准,但每一次的出手角度都一样,球的弧度都一样,落点都一样——都在篮筐的正中心。
科比站在场边看了十分钟,没有说话。陆鸣没有发现他,因为他的眼睛里只有篮筐。第十一分钟,科比走进球场,捡起地上的球,站在陆鸣面前,用英语说了一句:“one on one?”单挑。陆鸣抬起头,看到了科比·布莱恩特。他的脑子在那一刻空白了整整三秒钟——不是害怕,是那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
三秒后,他说:“好。”
单挑的结果?陆鸣输了。不是惨败,他盖了科比两次——用左手,用那只后来断了两次的左手。科比赢了,但他没有笑。他看着陆鸣,说了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陆鸣说:“Lu ming。”科比点了点头,说:“跟我来洛杉矶。”
那是陆鸣人生中最重要的十个字。没有“你很有天赋”,没有“我看好你”,只有“跟我来洛杉矶”。像一个国王在挑选骑士,像一个师父在挑选徒弟,像一个孤独了十年的剑客终于找到了可以托付剑的人。
画面切回现在。2016年6月18日,斯台普斯中心,十连冠的夜晚,科比走进了球员通道,消失在黑暗中。
陆鸣的身体动了。不是走,不是跑,是冲。他的右手松开了奥布莱恩杯,奖杯从他的手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但没有碎,不是因为它结实,是因为地板上有彩带,彩带缓冲了。慈世平弯腰捡起了奖杯,抱在怀里,看着陆鸣冲出去的背影,没有说话,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
陆鸣的左手还是垂在身侧,那根白色的无名指在绷带里依然没有任何感觉,但他的右手——空了的、没有奖杯的、自由的右手——在身体两侧摆动,幅度很大,大到像是在游自由泳。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他的右脚踩在中圈的时候,左脚已经踩到了球员通道的入口。快到他经过技术台的时候,亚当·萧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快到斯台普斯的两万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进了那片黑暗。
球员通道里,科比在走。很慢,慢到像是在用慢动作回放。他的右腿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要用右手扶一下墙。墙壁是白色的,冰冷的,上面的油漆已经有些剥落。科比的手指划过墙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挽歌。他的脑子里在想着什么?不是十连冠,不是后仰跳投,不是81分,不是跟腱断裂。他在想吉安娜。他的二女儿,今天坐在看台上,穿着他的24号球衣,手里举着一个牌子:“daddy, I love you.”他在想她出生那天,2016年?不,吉安娜出生于2006年——等一下,时间线需要确认。实际上吉安娜·布莱恩特出生于2006年5月1日。在小说里的2016年,她十岁了。对,十岁。她已经十年没有缺席过科比在斯台普斯的任何一场主场比赛。今天,她也在。科比知道。
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走,是跑。那脚步声很重,重到地板在震,重到墙壁上的漆皮被震下来一小块,重到科比的耳朵本能地竖了起来。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那是谁。这个世界上,能在地板上踩出这种脚步声的人只有一个——2米13,120公斤,左手缠着绷带,右手垂在身侧,眼泪在脸上飞——陆鸣。
“科比!”
陆鸣的声音在球员通道里回荡,像一声被墙壁反弹了无数次的雷。不是喊,是吼。那声音里有九年的兄弟情,有十座总冠军的重量,有“你不要走”的哀求,有“我还没有准备好”的恐惧。
科比停下了。不是他听到了陆鸣的声音才停,是他走不动了。他的右腿在那一刻彻底失去了力量,膝盖像被人用锤子从后面敲了一下,弯了下去。他的身体向前倾,右手扶住了墙。
陆鸣冲到了科比身后,两只手同时伸了出去——不是左手,不是右手,是两只手。他的左手——那根断了两次的、缠着白色绷带的、今天抓了26个篮板的、得了50分的左手——搂住了科比的腰。他的右手——那只今天投进四个超远三分的、盖了詹姆斯的、抢断了欧文的、接过科比传球的、从今天起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右手——搂住了科比的肩膀。
他把科比抱住了。不是抱,是箍。他的手臂像两条钢缆一样箍住了科比的身体,紧到科比的肋骨被勒得生疼,紧到科比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压缩了一半,紧到科比的后背完全贴在了陆鸣的胸膛上。陆鸣的胸膛很大,大到可以覆盖科比的整个后背。他的心跳从后面传过来,不是“砰、砰、砰”,是“砰——砰——砰”,每一下都停顿很久,那不是心率不齐,是太用力了——每一次收缩都在把全身的血液泵向那两只手,那两只正在抱着科比的手。
陆鸣哭了。不是无声地流泪,是号啕大哭。他的嘴巴贴在科比的耳朵上,哭声响彻整条球员通道——“啊——啊——啊——”像婴儿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九天终于看到水时的嘶吼,像一个孩子在被母亲抱住的瞬间释放出所有委屈时的宣泄。
他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2007年,北京,街头篮球场,水泥地,歪篮筐,假球鞋。科比站在他面前说“跟我来洛杉矶”。从那一天起,陆鸣的人生就不再属于自己。他活在了科比的影子里——不是阴影,是庇护。九年来,科比是他头顶的那片天,是他背后的那座山,是他面前的那盏灯。有科比在,他什么都不怕。今天,那片天要塌了,那座山要平了,那盏灯要灭了。他怕了。不是怕输球,是怕没有科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