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外派大厅值班台后面坐着好几个登记员，办事窗口排着四五个人，手上拿着表格，靠墙的休息区里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等着接任务的人，手机屏光映得一张张脸蓝幽幽的，嘴角全都绷着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的诡异弧度。
剩下的人在大厅里来往穿梭，大部分是跟管理局签了合约的民间猎人，背着大大小小的武器箱，行色匆匆。小部分是休假期或者刚从前线撤下来的管理局成员，本来应该回宿舍或家中补觉，结果全端着咖啡杯杵在大厅边上，手机一页一页地往下刷，咖啡都放凉了也没喝一口。
群里的消息越传越离谱，十个人里有四个低头玩手机，剩下六个里面四个是外人，一个是刚从楼上下来还不知情的，还有一个，那是真顾不上什么群消息了，任务要紧！
一队人从侧面的楼梯口下来，为首那人西装笔挺，深灰面料，剪裁利落，一身低调奢华的装扮放在这里实在扎眼，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局里的人。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营业式笑容，身旁的接待规格不小。
主接待人是后勤保障司的副司长沈涛，五十出头，圆脸，笑起来像尊弥勒佛，此刻正领在前面说话。左边跟着档案库的中级档案员，二十多岁，手里捧着平板，主要负责随时调取资料。
后边压阵的是一张冷脸，肖策，o6成员，一身管理局特制的深黑制服，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脚步紧贴着他的后侧方走。
不是曾琴音。
曾琴音昨天任务下来伤势不轻，污染虽然被秦念清洗了，但身体损耗摆在那儿，今天一早被特批回去休养了。再说她还是个在读大学生，得回去上课。
跟在肖策身后的小尾巴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在幻梦境中发现的野生封印物持有者程韵星。
程韵星换了身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打理过，藏在肖策身后走着，看上去老老实实的。昨天秦念一走，生命危险消失一大半，他思维又活泛起来，想了一整夜。
秦念的身份被什么东西率先占了，估计是那些敌对存在布局出来的结果，但他总不能真的白干这么多年给人做了嫁衣。
别的身份都是偷来、借来的，唯独这个不一样，只有“秦念”是他为了从封印中获得力量调整出来最合适的身份，在他还没有完全成为秦念之前，那些强大的力量都算是借来的，并不属于他。
如果让那只披着秦念皮的东西继续招摇下去，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力量迟早会被慢慢抽干。更别提，他身后的存在已经在他脑袋里面催促，绝对不允许他擅自退出这场争夺。
于是，在“成为正式员工”和“签合约当外包猎人” 之间，他果断选择展现实力成为正式员工，并成功得到了在肖策身边学习的机会。
原因简单，只有当了正式员工，才有机会待在肖策身边。
正面跟那个假秦念硬碰他肯定碰不过，那就换个打法。只要超绝不经意的让肖策发现他才是真正的秦念，最好还能把这消息捅到高层去，那这事就还有转机。
结果转机第一步就踢到了铁板，再次加入管理局，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跟着肖策来接待南天商会的老板谷云川。
南天商会是管理局最大的民间合作机构之一，每年后勤供货量占了全局消耗的两成，谷云川本人更是常年挂在管理局的友好合作方名单榜首。
程韵星一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先是一喜，然后一见面就是一凉。
谷云川，攻略面板上那个99好感度，唯一一个差1点就满格的挚友。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最久，虽然到了最后的那段时间因为曾琴音闹出了不小的矛盾，但他们曾经关系最近，按理说就算他换了张脸，谷云川也应该从他的行为习惯里察觉到蛛丝马迹才对。
然而，谷云川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目光只是礼貌性地停了一下，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就跟着沈涛的指引往大厅走了，连个“这人有点眼熟”的眼神都没给！
程韵星坠在队伍侧后方，视线止不住地往前飘，盯着谷云川那身剪裁精良的西装后领，心里的火气快把肝烧熟了。
“那99的好感度是摆设吗？！这几个人里就属他跟我处得最久，面对面走过去了居然没认出我来？”
面板被他调出来浮在视角正上方，鲜红的99在眼前晃来晃去。
“总不能等他看到那个假秦念的时候，一眼就认定那才是真的吧？”程韵星又急又气，手指攥紧衣角又松开，“他要是真那样，我都要怀疑这99的好感度是瞎编的了。”
他在脑子里叨叨了半天，那个平时最聒噪的声音却一直没出现。程韵星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死了？我说话呢，今天不接茬了？”
那声音果然立刻就冒出来：“想找小爷骂就直说，别一天天把我当你专属聊天傻逼AI。滚滚滚，谁爱听你这个死m的破事，你最好赶紧找个地方撞死，我也好解脱。”
说完这声音又消失不见，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
一行人交谈的声音放在嘈杂的大厅里并不算明显，但大厅中诡异的兴奋感就像泡了一缸发酵过的八卦酵母，往前走两步都嫌齁人，落在为首的谷云川在商场里泡了十几年的眼中明显的要命。
谷云川微微侧头：“沈副司长，这大厅里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沈涛正跟他聊着明年的物资供应框架，闻言抬头扫了一圈，那些平时见了领导恨不得立正站直的人现在连他走过都只是匆忙抬了一下头就继续埋头看手机。至少一小半的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古怪的兴奋劲，拿着手机三两个凑在一堆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估计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消息，大概率是八卦。
作为副司长，虽然私底下翻八卦翻得再勤快，但当众掏出手机来翻群聊显然不太体面，他吩咐身边档案员道：“看看内部群里在传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八卦？”
领导开了金口，档案员掏手机的动作那叫一个顺滑。他本来就想看，现在有了正经理由，看得更正大光明了。
程韵星也没落下，他拿出手机，翻出自己刚加上不久的大小群，十分熟练地通过群里面的某一串神秘的数字进入到了另一个大群中。
置顶三条消息，红色的未读标记一个比一个刺眼。
程韵星一眼扫完置顶的文字内容，瞳孔还没扩大，手指往下滑了半寸，满屏的聊天记录扑面而来。
他猛地抬起头，差点没忍住把手机砸地上。
“沈副司长，”档案员也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眼睛亮得跟挖到了金矿似的，嘴角勾着和周围那些人一模一样的诡异弧度，“就是两个管理局成员今天在拌嘴，抖了不少私人消息出来，其中一个人是齐岁，所以关注度才这么高。”
沈涛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齐岁那孩子，他们这些知道底细的老家伙多少都有些关照在里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用自己的一切换了整个世界喘口气的机会，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在其他方面多补偿一些。
“那八卦的另一个主人公是谁？”
沈涛随口一问，天然有种看见关注晚辈八卦的好奇。
档案员想都没想，答得飞快：“秦念，就是肖策肖老师以前那个学生，半年前说牺牲了，但我猜应该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吧。现在回来跟齐岁成了搭档——”
“传的是，已经是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