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石破天惊。即使是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城头的鞑子们也呆滞了一瞬。许多人一时不慎,转眼就被明军反杀。
一个鞑子千总一看不妙,挥刀放倒一个明军,大喝一声道:
“别听他们胡扯,陛下远在广宁,怎么可能死在京城!”
众鞑子闻言一震:
“没错,明人狡猾,竟然虚言使诈!”
哪知话音未落,对面明军的竖起高杆,摇摇晃晃悬起一颗人头。杆下一人手提铁皮喇叭,大嗓门声如雷鸣:
“黄台吉狗头在此,不信的尽管看过来!”
满清全民皆兵,从老奴时代起,所有王子贝勒都亲自领兵征战。所以黄台吉虽已加冕称帝,举族上下几乎无人不识。
对面明军一声大喊,他们虽然根本不信,却也不由自主抬起头来。
只见长杆之上,金钱鼠尾的小辫子系在丝绦之上,一颗狰狞大头正随长杆起伏摇晃。两只环眼圆睁,栩栩如生一副死不瞑目的恐怖模样。
刹那之间,所有抬头的鞑子呆若木鸡,忽然有人撕心裂肺的嚎叫起来:
“皇上!”
就好比小朋友揭穿了皇帝的新衣,这鞑子一声大喊,众多鞑子的自我催眠顿时破灭。士气刹那之间跌到谷底。
反倒是在场明军,一时间士气大振。趁着鞑子们心胆俱丧,纷纷挥刀反杀回去。
城头上数百近千鞑子,全都亲眼所见黄台吉人头高悬,此时信念崩塌,哪还有心恋战?
战局刹那反转,在明军猛攻之下,纷纷被赶下云梯。
而随着幸存鞑子回到城下,黄台吉悬首高杆的消息,瞬间就扩散开来。
一众千总把总顿时六神无主,哪里还有心整军再战?大军犹如潮水退去,呼啦啦全都撤回护城河东岸。
后阵的多尔衮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他眼瞅部众攻上城头,说是破城在即也不为过,怎么忽然就败了?
眼看败军将领们一路狂奔而来,多尔衮勃然大怒:
“席特库,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打的好好的,怎么突然退下来?”
名为席特库的千总如丧考妣:
“皇上死了!”
多尔衮闻言勃然变色:
“住口,皇上远在广宁,岂容你胡说八道?”
席特库哭唧赖赖:
“王爷,明军把陛下首级悬在高杆,登城的兄弟们都亲看到了…”
多尔衮双眼圆睁,震惊的往众人脸上看去。不曾想一干兵将齐齐点头。不由得身子一晃,心中乱做一团,口中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八哥他在广宁啊,一定是明军的障眼法…”
说到此处,多尔衮眼睛一亮,高声对众人道:
“对,你们都上了明军的当,这不过是相似之人,被明军杀了震慑我等的…”
众人本就不愿相信此事,被多尔衮找到借口,顿时动摇起来:
“对啊,人有相似,也许真是明军找的替身?”
“对对对,一定是这么回事,就是专门吓唬咱们的…”
然而话音未落,就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可是明军怎么会知道陛下长什么样?”
众人顿时傻眼,多尔衮绞尽脑汁正要解释,忽听军中一阵大乱:
“快看 ,明军的旗杆!”
“有什么东西吊起来了!”
多尔衮闻言心中一动,连忙摸出千里镜架在眼前,一看看去顿时浑身一震:
“这…”
别人能认错,他多尔衮能认错么?只见城头旗杆之上,一颗首级缓缓升起,终于被挂在最高处。一张狰狞痛苦的脸孔,正是他又爱又恨的八哥黄台吉!
多尔衮顿时心乱如麻。他刚才可不是为了安抚手下,而是真的不信黄台吉出事。在他的认知里,这位八哥不是回双台子河,去对付李四白了么?
然而一念及此,多尔衮脸色大变:
“李四白…难道…”
刹那之间,所有因果在心底串联。多尔衮已猜到黄台吉必是潮沟兵败,连命都混丢了!
一时之间,多尔衮心中五味杂陈。黄台吉固然对他们兄弟诸多打压,但也实打实带领女真八旗过上了好日子,绝对称的上是满清的一代雄主!
打死他也想不到,如此英雄人物,突然间兵败身死,被明人悬首示众!
多尔衮脸色变幻,周围诸将却是急坏了:
“王爷,那到底是不是陛下啊?”
多尔衮瞬间惊醒,就想编个谎言糊弄众人。只要自己一口否认,看京城现在的防御,今天真有打下来的可能!
然而话到嘴边,多尔衮心中一动,忽然眼圈一红语不成声:
“陛下他…遇害了…”
周围众将一片哗然。须知千里镜在满清极为珍贵,在场只有多尔衮一人拥有。原本许多人没亲眼看见,对败兵的话不过半信半疑。然而多尔衮此言一出,立刻坐实了城头挂的是黄台吉的脑袋。
一时之间,清军上下全都乱了套了。黄台吉兵败身死的消息,转眼间传遍全军。
上到王公贝勒大小台吉,闻言无不如丧考妣,一个个六神无主。
下到中下级军官,普通八旗鞑子包衣奴才,一个个如临末日。连站都站不稳,攻城行动就此泡汤。全军撤回大营研究对策。
城头之上,京营总兵刘振看着清军如潮水退去,抬手抹去额头冷汗,一颗心终于放到肚子里。
原本他以为今日必死无疑。不曾想关键时刻,朝廷送来了黄台吉人头。他出动所有家丁拼死一战,这才侥幸把鞑子赶下城头。
虽然免去破城之厄,刘振却深知这不过是暂时的。若是清军封锁消息,拒不承认那是黄台吉,到时卷土重来他还是挡不住。
当下不敢耽误,连忙转身去找监军太监,编写捷报的同时,向朝廷请饷。
刘振心里明镜,若是再不给士卒发饷,再打起来京营肯定哗变。
此时京城风声鹤唳,城头战况很快随着捷报送入朝堂。崇祯和群臣听说鞑子一度攻上城头,顿时一阵后怕。
御座之上,朱由检长叹一声:
“若非李素之送来黄台吉首级,今日京师险被建奴所破!”
温体仁闻言上前一步:
“李督师擒杀奴酋,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功勋之大更胜李成梁!”
“臣奏请朝廷援威宁伯旧例,为李素之赐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