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山海关到京师不过六百余里,借助京海铁路火车的神速,多尔衮此时没准已经杀到北京城下了!
心烦意乱间,抬手打发伙计下去休息,立刻命李如靖召集众将议事。
片刻之后,所有人齐聚中军帐,听闻山海关失陷,顿时就炸了锅:
“洪承畴这不是废物么?”
“咱们打死打活才兵临广宁,他踏马一晚上全给送了!”
“这下怎么办?是进京勤王还是继续攻打广宁?”
众人叽叽喳喳,听的李四白一阵心烦,眉头一皱沉声道:
“有什么话一个个说!”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互相交换个眼神后,凌彪首先开口:
“大人,以末将之见,还是应该进京勤王,否则就算有功也变成过了!”
李四白闻言沉吟不语。这话说的半点不假,封建王朝皇帝最大,哪怕是被架空的傀儡皇帝,那也是大义所在,除非公然谋反,否则就是董卓之流,起码面子上还要过的去。
更别说崇祯虽然不是文官集团的对手,但对付单个文官还是手掐把拿,基本的权威还是有的。
这种情况下,若是不进京勤王,难免要被扣上个见死不救见死不救的大帽子。虽然不痛不痒,但日后被人说嘴,声望受损是一定的。
李四白正衡量其中得失,忽听有人反驳道:
“有京海铁路在,恐怕现在去勤王也晚了!”
“以末将之见,只有一举攻下广宁,兵临山海关才能迫使建奴撤军!”
李四白抬眼看去,却是张盘侃侃而谈:
“此乃围魏救赵之计,建奴围京师咱们打广宁,谁先撤谁就输了!”
一句话石破天惊,在场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对啊,为啥是咱们勤王,建奴现在群龙无首,他们应该更着急才对…”
“没准现在多尔衮已经得到消息,正赶回广宁争皇位呢!”
李四白闻言心中一动。潮沟一战自己生擒黄台吉,按照常理,满清中枢此时应该混乱不堪才对。
然而这其中有个时间差!如果多尔衮此时得知了黄台吉的死讯,保管他无心攻打京师,第一时间杀回广宁来。问题是多尔衮他知道么?
从耶鲁的报告可知,山海关陷落时间,和自己击破潮沟大营脚前脚后,甚至还早了一天多。
而山海关到广宁六七百里,多尔衮很可能还蒙在鼓里,一门心思攻打京城将功赎罪呢。
果然不等李四白开口,就有人把表达了同样的想法:
“万一多尔衮不知道此事,又或者有人对他封锁了消息,咱们若不进京勤王,万一京城失陷岂不铸成大错?”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喧哗。一番推演之后,诸将一致认为,多尔衮回师广宁和攻打京城的概率一半一半…
换句话说,辽海军现在如何决战,就只有赌了!
李四白闻言哭笑不得:
“诸位觉得,咱们打下广宁的概率,和多尔衮打下京师的概率各是多少?”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孔有德讪笑道:
“广宁乃是镇城,城池高大不是沙岭、北卫堡可比的,就算咱们的万炮齐发,一时半刻也难攻破广宁城墙…”
“虽然不知道建奴留守兵力,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祖大寿和莽古尔泰起码两万多精锐毫发无损,以及西路诸堡起码几千人都逃回了广宁城…”
李四白微微颔首:
“不错,现在广宁城内,最起码有两万五六千守军。而且这次退无可退,都是抱着必死之心的哀兵!”
“就咱们这不到一倍的兵力如何取胜?”
意识到攻下广宁的机会不大,众将也都冷静下来,齐刷刷看向李四白:
“那咱们就不打广宁,全军进京勤王?”
李四白微微一笑:
“不,咱们不但要打,还要打的声势浩大!”
诸将闻言愕然,李四白的思路却愈发清晰起来:
“我命令…”
李四白如何调兵遣将不提。且说此时的广宁城内寒风萧瑟,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无不带着几分惶恐。
“皇上死了!”
“李阎王打过来了!”
尽管满清上层极力封锁,这两条爆炸性的消息仍随着祖大寿和莽古尔泰的回归传遍全城。
满清八旗如丧考妣,整个广宁城都陷入了一种末日般的恐慌之中。
不但底层鞑子人心惶惶,就连的皇宫大内之中,此时也是兵荒马乱。
“太后,不能犹豫了!”
“如果不能招降洪承畴,来日李四白一到,大清的基业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朝会之上,一个丰满的少妇怀抱婴儿,愁眉紧锁凤眼低垂高踞龙椅。丹墀之下群臣环绕,其中一个中年文官唾沫横飞慷慨激昂:
“洪承畴进士出身心高气傲,非有母仪天下的太后出马才能说动…”
这要是在大明,敢让太后劝降敌国男子,出主意的人非被砍了不可。
但这是弟可娶嫂,儿可娶母的代清固伦,周围群臣非但不见怪,反而纷纷附和:
“太后,范大人说的对啊”
“洪承畴能征善战,这次若非被逼出战,又有吴三桂临敌反正,此战胜败还未可知”
“只要他肯助我大清,区区李四白又算得什么?别说守住广宁,横扫河东也指日可待…”
众人叽叽喳喳半晌,那少妇终于抬起眼皮轻叹一声:
“大玉儿妇道人家,哪懂什么国家大事”
“既然诸位众口一词,哀家姑从所愿,为大清江山豁出这张脸皮…”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另一个朝堂,龙椅之上的崇祯脸色铁青,目光扫过阶下群臣,一字一句的质问道:
“谁能告诉我,洪承畴这个蓟辽总督在干什么?”
“为何一夜之间,建奴数万大军就出现在通州城外?”
这种话头谁人敢接?只见丹墀之下,群臣好似鸵鸟一般,恨不得找一条地缝把头插进去。
眼看一干臣子的变成鹌鹑,朱由检怒极反笑,目光扫过诸位阁臣开始点名:
“杨嗣昌,你要人要枪要粮要银子,朕可曾缺了半分?”
“你不是说洪承畴素来知兵,必能一举攻破松锦兵临广宁么?”
杨嗣昌心中一阵苦涩。他这个阁老肯定是当到头了,现在就看怎么解释才能保住一条老命了。
闻言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忽听脚步声急,一个小太监满脸惊惶闯入殿内:
“报!”
“建奴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