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加大州，某条街的尽头，一家酒吧的霓虹灯在傍晚的天色里面亮着。
招牌上面写着“蓝调”，字是暗红色的，灯管有一截没一截地闪。
酒吧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很大，有音乐声，有笑声，有杯子碰在一起的声响，还有人在扯着嗓子喊什么。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靠着墙抽烟，一个蹲在台阶上面看手机。
战枫从街那头走过来，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短袖，深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很旧的运动鞋。
t恤上面那道灰痕没有了，身上干干净净的。
他走到酒吧门口，看了一眼招牌，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热气扑在脸上，裹着一股很浓的、混着酒精和汗味的味道。
音乐声从天花板上面的喇叭里面往外砸，砸得地板都在震。
吧台前面坐着一排人，有男有女，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说话，有的什么也不干就趴在那儿。
舞池里面有人在跳，跳得很随意，手臂在头顶上面甩着，脚底下踩着拍子。
灯光从天花板上面打下来，转着圈，一会儿红一会儿蓝。
战枫穿过人群，走到了吧台旁边。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酒保，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旧疤。
他看了战枫一眼，没有说话。
“威士忌。”战枫说。
酒保从架子上面拿了一瓶，倒了一杯，推到了战枫面前。
战枫把杯子拿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了吧台上面，身体靠在了吧台边缘，偏着头看着舞池里面那些人。
他喝得很慢，一杯酒喝了十几分钟，喝到一半的时候，旁边有人坐了过来。
是个女人，短头发，皮肤很白，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和一条很短的短裤，露出来的胳膊和腿上面线条很清楚。
她的眼睛很大，眼睫毛很长，嘴唇上面涂着一层很淡的红色。
她手里面拿着一杯红酒，坐在了战枫旁边的凳子上面，侧过身子，把一条腿搭在了另一条腿上面。
战枫抿了一口杯子里面的酒，用眼睛扫了她一下，没有开口。
那个女人把红酒杯放在了吧台上面，偏过头看着战枫，笑了一下。
她的中文很流利，流利到几乎听不出口音。
“我叫丽娜，你一个人？”
战枫把杯子放下来，淡淡地笑了一下，目光这才落在她身上，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又扫回来，他点了一下头。
“一个人。”
丽娜把红酒杯子拿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去，手指头在杯脚上面轻轻转着。
“可以认识一下吗？”
战枫偏了一下头，“认识一下？”
“嗯！”
“然后呢？”战枫回道。
丽娜笑了一下，笑得嘴角往上面弯了一截，弯出了一个很清楚的弯度，“你很帅。”
战枫淡淡地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他把杯子放下来，看着丽娜的眼睛，“再然后呢？”
丽娜把身子往他那边倾了一点，倾得她的肩膀快要碰到他的手臂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
“我想与你有一个美好的夜晚。”丽娜的美眸，带着一抹诱人的魅惑。
战枫点了一下头，“行啊，那如此的话，确实得有个美好的夜晚。”
丽娜看着战枫，然后从凳子上面站起来，把红酒杯放在了吧台上面。
“跟我来吧，楼上有房间。”
她转过身，往吧台旁边的楼梯走过去。
战枫从凳子上面站起来，从口袋里面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面，用打火机点着了。
他吸了一口，把烟从嘴里面拿出来，跟了上去。
楼梯很窄，木头做的，踩上去的时候吱呀吱呀地响。
丽娜走在前面，短裤底下的腿在昏暗的灯光里面一阶一阶地往上面迈。
战枫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面，烟叼在嘴里面，烟雾从他脸前面往后面飘。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遭遇什么美好的艳遇。
从丽娜坐到他旁边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含杀意。
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出来，但战枫感觉出来了。
战枫把烟从嘴里面拿出来，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落在楼梯上面，弹了两下就灭了。
他跟着丽娜走上了二楼来，来到一间房间门前。
丽娜站在房间门口，一只手扶在门框上面，侧过身子，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她没有说话，只是偏了一下头，示意战枫往里面走。
战枫走到门口，目光从丽娜脸上扫过去，扫到了房间里面。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沙发，沙发对面是一张床，床上的被褥铺得很整齐。
沙发旁边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面放着一盏台灯，台灯亮着，光打得很低。
窗户被窗帘挡着，窗帘是深色的，透不进来多少光。
他嘴角带着那层随意的淡笑，走了进去。
丽娜跟着他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了。
门锁是那种老式的碰锁，关上之后她从里面拧了一下，锁舌咔嗒一声卡进了锁孔里面。
战枫听见了那声响，他没有回头，继续往里面走，走到了沙发前面，坐了下来。
沙发很软，他一坐下去就往下面陷了一截。
他把两只手搁在沙发扶手上面，身体往后靠，偏着头，看着丽娜。
丽娜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
她看着战枫，看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手，两只手同时抓住了自己上衣的下摆，往上面一掀。
那件黑色的背心从她腰上面被掀起来，从胸口滑过去，从头上脱了出来，被她随手扔在了门边的地板上面。
她的上半身只剩下一件很薄的、黑色的胸衣，皮肤在台灯的光下面泛着一层很淡的暖色。
腰很细，腰侧的两条线往下面收进去，收得肚脐上下有一片平坦的、微微起伏的皮肤。
她的肩膀圆而紧实，手臂上面的肌肉线条不粗，但很清楚。
她把脱下来的衣服扔在了地上，然后朝战枫走过来。
脚步不快，走得很稳，光着的脚踩在木地板上面，脚底和地板接触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声响。
她走到了沙发前面，膝盖往下面弯了一截，整个身体往前面倾，双手撑在沙发的两个扶手上面，把自己压在了战枫身上。
她的头发垂下来，垂到了战枫的肩膀上面，鼻尖离战枫的脸只有几寸。
她的呼吸很轻，很稳，胸口在胸衣底下起伏着，起伏的幅度不大。
战枫靠在沙发里面，头微微往后仰着，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
他没有动，没有往旁边闪，也没有伸手去推她。
而丽娜的手，在压上来的同时，已经往下面伸了出去。
她的右手从战枫的身体侧面绕过去，绕到了自己的后腰位置，手指头摸到了腰后别着的那把匕首。
匕首的刀柄是黑色的，上面缠着一层粗糙的布条，她的手指头摸到布条的时候，指节往里面收了一下。
就在她把匕首从腰后往外面抽的那一刻，战枫开口了。
“你想杀我？”
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很平，平得像是在问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不大，但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