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点!”有差役挥舞着手中的鞭子,朝着萧颂延狠狠一鞭打,他疼的闷哼了一声。
他来到边境这苦寒之地后,便是每日开始锄地、搬运石头这样的琐碎事情,因为他的身份实在是算不得多么好看,故而这里哪怕有女子因为他不错的容貌看上他后,仍旧是会因为脸上所刺的字敬而远之。
对此,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其实也不想同其他什么女子有什么牵扯。
他今日搬了许久,此刻膝盖更是难以挪动半点,僵硬的好像是一块木桩子。
那差役以为他在偷懒,正准备继续朝他的身上狠狠挥鞭子,却是被人拦了下来,“好了,好了,他老娘送了不少银钱过来,托我们多多照看呢。”
拿着鞭子的差役显然是不大赞同的,“这苦寒之地,十年也不见有一个人回来探望,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地儿呢?”
那个身形消瘦的差役显然并不这样认为,“这可说不准,我可是听说那萧颂延是国公府的公子,人家大房虽然没落了,可人家二房那可风光着呢,听闻当今圣上还未登基前就同那萧大人交情很好,萧大人更是在圣上登基前助力不少,光凭这些,我们也不能轻易动他。
谁知道是不是当今圣上仁慈,这才放过了萧颂延,否则以他结党营私,和三皇子一同谋反这事儿,不得是抄家又人头落地的?”
“也是,不过我倒是觉得他家里人大概率是不会来了,人死了就死了呗,反正钱财到手就很好了。”
“可我是听说了,他母亲早就打算过来探望了。”
这边话才落下,那头忽然有人朝着这处走了过来,“那个谁,萧颂延过来,你母亲来看望你了。”
萧颂延听到这话,空洞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直至他看到漫天黄沙里那道马车的身影越来越近了,他这才察觉到了那处的的确确是来了一个人,他眯着眼想要看的更清楚点,却发现那辆马车已然停了下来。
只见那马车里走出奴仆来,将马凳架好。
旋即便是一位身着墨蓝色八宝纹裙衫的妇人掩面走了下来。
而后那妇人四处张望着什么,明显是在找人。
这下,那个拿着皮鞭的差役反倒是不再说些什么了。
身旁的那个身形和瘦猴的差役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扯出一抹笑来,在这之前,他还令那拿着皮鞭的差役先带着萧颂延前去换件衣裳。
姜氏看到这四处都是黄沙漫天,先不说自己这一路颠簸,光是路上风寒就染了三次,且此地实在干燥不已,她就是要讨一口水喝都很难。
风裹挟着沙尘朝她扑面而来,她被这股妖风刮得不禁呛咳了起来,索性接过嬷嬷递过来的面纱掩面,这才好受了些。
就在她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去时,那边不远处的瘦猴差役已然走到了她的面前来,“请问您是找谁?”
他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姜氏,但凭着自己近来得来的消息,也只是大致判断,免得到时候喊错了人得罪了,那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身侧传来了女人低沉的声音,“我来找我儿子萧颂延。”
瘦猴差役仔仔细细将人打量了一番后,这才开口道:“哦,是他啊,这样您先随我到小屋那儿休息一番,我到时候将人带到您面前来,您看如何?”
姜氏点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等去了瘦猴差役所带她去的小屋,她却是越发感到嫌弃和不安了起来。
这屋子脏兮兮的,用什么废弃木材做好的木长凳上都是黄土,让嬷嬷拿着湿帕子擦拭后,她也不敢坐,还是垫了马车里的褥子,她这才施施然坐了下来。
瘦猴差役笑着说:“鄙人姓陈,负责管理这边的另外一位差役,姓王。”
姜氏略显敷衍的点点头。
陈差役见她兴致缺缺,给她倒了盏茶,便十分识趣地退下去了。
约莫等了一刻钟,萧颂延这才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有些激动,连忙跑上前,却看到自己的孩子瘦的形销骨立,那张白皙面颊此刻被黄土染得发黄,两颊凹陷的有些厉害,她当即落了泪,“我的儿啊,你怎么会受这样大的苦?”
萧颂延见姜氏不喝桌上的水,径直端起来喝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干净的水了,“这里路途遥远,母亲何必跑过来呢?”
姜氏握住了他满是茧子的手,老泪纵横,“我不来看你,谁来看呢?那二房也是个狠心的,没有一个为你求情。”
萧颂延却是想开了不少,“我能活着,说不定已经是圣上开恩了。”
说着,他又问道:“她现在如何了?”
“谁?”姜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随即想到了,恨铁不成钢道:“人家生了儿,正和自己那夫君恩爱着呢!我说你啊,当初为何要搅到皇子之争上?要是没有这事,或许你如今也——”
“母亲!”萧颂延打断了她,“别说了。”
他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绵延的黄沙,缓声道:“就这样过下去好了,是我自己的选择……”
——
今日天气正好,宋知韫便同萧景钰一块儿带着孩子出去准备出门去采摘莲蓬。
倒不是府里头没有新鲜的莲花,而是那池塘小,便是要划船赏莲倒也是难事。
恰好近日萧景钰所开设的那家酒楼包了一大片的湖泊,里面还种植了莲花,不单单可以赏玩,还能摘两个莲蓬上去,当然这也是萧景钰的营销手段。
不过这又是赏花又是摘莲蓬的,那自然是不能轻易就便宜了去。
宋知韫手里正拿着孩子用的拨浪鼓,萧景钰则是抱着孩子往里走。
因为孩子也有一岁多了,出来走走自然也无妨。
“我看今日来的人也不少,好在这天气也不算太热,不然这会儿子怕是没有多少人来。”宋知韫挑了块奶酪尝尝,奶酪似乎是冰镇过的,咬上一口还能尝到些许的冰碴。
萧景钰给她倒了盏金橘熟水,语气温和道:“这到底还是初夏,风都还带着凉意呢。”
正说着话,怀里的年哥儿便开始抓自己父亲的衣袖,一大口下去,咬着他那衣袖满是口水,也不松开。
下一刻,衣裳被咬出了裂缝来。
萧景钰看着怀里这个小不点,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件被孩子咬坏的衣裳了,他捏了捏年哥儿软乎乎的脸蛋,“别咬了,你属狗的啊?”
“你啊你,胡说什么呢?”宋知韫嗔怪道,旋即将孩子抱在了自己怀里,这时,年哥儿被自己母亲抱着反倒是不咬衣裳了,乖乖的玩着手里的拨浪鼓。
萧景钰感觉生了个专门和自己作对的魔童,白日里,宋知韫抱着他不哭,等到晚上的时候,非得他抱着才不哭。
简直折磨人。
年哥儿看到自家父亲一脸囧样,笑着钻到了自己娘亲怀中去,最后还颇为挑衅地搂住宋知韫的手臂。
萧景钰叹了口气,他撒娇似的靠在宋知韫肩头,“杳杳,今日还是不要年哥儿同我们一块儿睡了,他实在吵闹。”
宋知韫莞尔,“他年纪还小呢。”
“不是有奶娘照看着呢吗?”
年哥儿好像是听明白了,嘴一瘪,眼泪就开始在眼底蓄积起来。
宋知韫虽然知晓这孩子就是喜欢同萧景钰对着干,但是她也难得是看萧景钰也有吃瘪的时候,偶尔做个和事佬,这种时候就看萧景钰自己会怎么做。
萧景钰自然不管年哥儿哭闹,故作凶狠道:“杳杳是我夫人,明白吗?”
年哥儿才不明白,年哥儿只明白抱着他的是她的娘亲。
夏日悠长,远处有蜻蜓从眼前飞过,年哥儿很快不哭闹了。
萧景钰同宋知韫相视一笑,趁着年哥儿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时,萧景钰顺势吻了下自家夫人,浅尝辄止,仿佛还能尝到方才那糕点的清甜。
宋知韫抿着唇,微微垂首,面颊上浮出浅浅薄红,也不知是晒的还是被羞涩给晕染的。
远处天空湛蓝,风拂面时,莲叶发出沙沙声线,三人的倒影映在湖面上,日子悠长,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