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心里犯嘀咕,心说今日还挺稀奇,大街上居然能遇到赵霁:“见过大司马。”
赵霁裹着一道手围,大约是养病有了效果,他看起来得意了不少,和当初恹恹的模样判若两人:“今日闲来无事上街,却不想居然遇到了王大人?”
赵霁倒也不客气,直接就跟两人走了个并排:“之前本官就说过,这简朴虽然是好事,但是也不宜过于简朴。你瞧瞧朝中三品以上的,哪一个有过成王大人您这样的?您在下河家中好像就三个仆役,这寒酸到连个衙役都快赶不上了,说出去脸面上也不好看啊。”
王婉一想到那百八十号人围着自己转就发憷:“大司马,我不求个什么脸面的,这仆役有几个贴心的照顾下生活编好,弄那么多人在家里,说话生活都不自在,下官不习惯。”
“你啊,天生就不是个叫人伺候的富贵命。”赵霁抬指点了点,还有几分给人上课的姿态,“这点本官理解——本官出生比京中不少人艰苦,小时候也是过了一段动荡日子的。那时候,我也和你一样,不习惯叫人伺候,不过这事情得循序渐进,我当年废了好一番心力才习惯,等到习惯之后自然就会明白被人伺候的好处。”
赵霁眯着眼睛轻笑,裹着手围就跟大爷似的跟着两人慢悠悠走。
王婉叹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讨饶:“大司马是富贵命,只是早年间历练历练,咱们不一样,天生穷苦人家的命,伺候人的事情做得习惯,让下官被人伺候着就难免不自在。这到底是也是快四十岁的人了,年纪也大了,骨头长得梆硬也动不得了。从前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赵霁听了这话笑起来,慢悠悠跟着走:“什么年纪大了,本官看你年轻时候不还是这幅样子!你认准的事情天王老子来了也要给你让道的,这臭脾气一辈子也改不掉。”
王婉讪笑几声:“但是家里没人,做事情到底不方便,这不,还有不少礼要准备着挨家上门去请,都靠着我们自己不知道做到什么时候呢。”
赵霁今日当真是好心情,耐心听完了王婉的为难,片刻后轻笑:“本官当是什么大问题呢,这点子问题还不好办?”
“你且去汾阳楼,找了那老板,就说我引荐你去的,让他挑五个上好的厨子,二十个熟练的伙计仆役,说你打算用他们的人在家里摆上一桌,让他们紧着好的送到你府上,他们是必然不敢怠慢的。”
“汾阳楼?”王婉回忆了片刻,“就是京城东门那家门庭若市的酒楼?”
赵霁笑着点点头:“不错不错,正是那家酒楼。那家是很不错的,京中不少富贵人家接待远客的第一顿都在那里,随后才会请到自己家中。只不过这价格到底是不便宜,你自己可掂量着点——不过如今你得了赏赐,之前又不见得铺张,总不会连这点也出不起。”
王婉算了算,心虚缩了缩脑袋:“大司马,大概是多少钱啊?”
赵霁抬起头思考了片刻:“照你这样的规格办下来,少说也要个三五百两银子吧?”
王婉扶着心口,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三、三五百两!”
“你这还嫌多?这么多年你就是干吃俸禄半点不捞,也应当攒了不少吧?不至于为了这点银子在这里哭天抢地的。”
王婉瘪瘪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得倒轻松”。
“下官会提前准备好钱的,只是除了宴席,这送礼洒扫之类的活。”
“你问中书令家里借点人不就行了?”赵霁就好像唠家常似的随口说起,随即又笑了笑,“中书令夫妻二人厚待你,他们只是因着之前事情太多力有不逮,如今你把汾阳楼的计划告诉他们,他们从府里借十几个仆役给给你自然是乐意的。”
王婉一愣,转过头看向赵霁。
赵霁仿佛看不到那视线一般只是轻笑着继续慢悠悠往前走。
——赵霁知道我刚刚从中书令家里出来?他甚至连我们聊了什么都大概知道?
王婉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皮发麻,面上却笑了起来:“的确是好主意!”
赵霁看着她,微微眯着眼:“记住,王大人,京城这巴掌大的地方,从皇亲国戚到平头百姓,谁都没有秘密。”
王婉笑了笑,语气依旧平淡:“嗐,下官旁的本事没有,只有这光明正大的做派倒是真真的,既然是清清白白,又何必怕别人看去。”
“清白不清白的,他们当真看了之后,谁也说不清楚。”赵霁慢悠悠走在王婉身边,瞥眼留心着他的表情,“就比如,之前王大人陪同苏禄王妃去往山寺之中时,答应家妻的事情,为何不言明呢?”
王婉顿了片刻,随即低头笑了起来:“大司马这话问得,不是为难下官吗?”
“怎么,你特地进宫去,特地看过了十三皇子,却不将实情告知何静公主,可是有什么其他计较的?”
王婉一声叹息,颇为无奈:“既然大司马问起来,那下官也不吝说明了——宫宴当日,下官的确和王妃一同去了娴妃宫中探望十三皇子,但是那并非是下官的意思,是王妃担心娴妃因为早早离席而被皇后责罚,故而特地给了些关怀。”
“十三皇子的病下官不是第一日知道,从圣上那里听到的比那日见到的都要多一些,若在下想要告诉公主,那日在山寺里就要告诉公主了。”
赵霁抓住了空档逼问:“那你为什么什么都没有说?”
王婉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赵霁,表情不觉带上了几分幽怨:“大司马以为因为什么?这问题大司马居然问在下吗?”
赵霁愣了愣,随后似乎意识到什么,一下躲开了目光。
王婉却不理他,只叹气着:“下官人微言轻,许多话也不知道说得,还是说不得,这一琢磨就觉得不大对劲的事情,咱们还是闭着嘴好——大司马不体谅着下官,反而揪着这事情问起来,可不叫谁都尴尬吗?”
赵霁难得没话说,只配了个笑脸,算作聊表歉意了:“是本官冒昧了,改日提一壶酒去王大人家中赔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