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抬手反握住他的掌心,指尖微微发颤,急切开口辩解:“他只是心性仁善、乐于助人,你千万不要误会他,不要迁怒于他。”
“是吗?”
谢晋白缓缓垂眸,深邃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目光通透锐利,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心思与隐瞒,字字沉沉追问:“那你回答我,他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被迫直面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崔令窈心跳骤然失控,如擂鼓般咚咚作响,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她唇瓣微微颤动,喉头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措辞应答。
不等她组织好语言,谢晋白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重压,字字清晰砸落:“想好了再说。”
他耐心寥寥,却句句带着威慑,直白道出底牌:“昨日我得知落水姑娘名唤崔令窈,且此事与沈国公府息息相关时,便已经派人快马加鞭传回京城,将沈庭钰‘请’来江州。”
他眸光幽深,情绪难辨,缓缓道出其中利害:“待到他抵达此地,若是你二人说辞稍有出入,我不敢保证,自己会胡思乱想些什么,更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沉甸甸笼罩在狭小的床榻之间,密不透风,避无可避,压得崔令窈几乎喘不上气。
无论历经几世、换了何种境遇,她始终最怕他这般步步紧逼、层层诘问的模样。
冷静、克制、字字诛心,看似温和,实则威压入骨,让人无从躲闪。
更让她惶恐的是,她最怕因为自己的隐瞒,平白无故连累沈庭钰,让无辜之人承受无妄之灾。
慌乱无措之下,崔令窈伸手,纤细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微微俯身凑近他面前,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委屈与小小的抱怨,“我是你的犯人吗?你能不能收敛一下身上的气势,你这样字,我会紧张。”
她分明是在刻意转移话题,用软糯的姿态避开核心问题,甚至不惜主动贴近、亲昵温存,以此化解对峙的僵局。
谢晋白心思何其敏锐,瞬间便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知晓她是刻意回避、意图蒙混过关。
可偏偏,他对她所有的刻意与试探,从来都毫无抵抗力。
心底的挣扎与迟疑不过转瞬即逝,他终究抵不过她的主动。
长臂骤然舒展,稳稳扣住她纤细的后腰,微微用力,直接将她轻盈的身子打横抱起,稳稳安置在自己腿上,牢牢圈在怀中。
美人计也罢。
转移话题也罢。
只要是她,他便心甘情愿尽数接纳,从不拒绝。
下一瞬,他低头俯身,温热的唇瓣毫无迟疑地覆了上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崔令窈眼睫骤然狠狠一颤,本能地想要偏头躲闪,逃离这滚烫的亲昵。
可谢晋白早有预判,虎口稳稳扣住她的下颌,修长的手指轻轻掐住她细软的腮边,力道温柔却强势,不容她半分退缩,迫得她不得不微微启唇。
密不透风的吻骤然落下,带着积攒两载的思念、隐忍的酸涩与偏执的占有欲。
直白又莽撞。
热烈又深沉。
席卷了两人所有的呼吸。
明明前一刻还在严肃对峙,堪称审问,下一刻便沦陷在这般滚烫缱绻的温存里。
崔令窈心神恍惚,脑子一片空白,茫然无措,心底只剩慌乱的念头盘旋。
怎么…怎么就这样了…
她双臂依旧攀着他的脖颈,指尖微微蜷缩,随着愈发深沉的吻,胸腔空气越来越稀薄,窒息感层层叠叠袭来。
濒临喘不上气的瞬间,她鼻腔溢出一声细碎的闷哼,手握成拳,捶打在他的肩头。
试图推开他,挣脱这份极致的沉沦。
谢晋白喉结微微滚动,同爱人的亲近总归是让人畅快的。
他心底的燥意与酸涩稍稍平复,终于松了手,缓缓退开分毫,垂眸凝着怀中人,眼底情意沉沉。
目光掠过她泛红湿润的眼尾,停在她被吻得微微红肿、透着水光的唇瓣上,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未散的温柔缱绻,旧事重提:“回答我,沈庭钰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温存归温存。
笑纳归笑纳。
美人计笑纳完了,该问清楚的事,他分毫不会退让。
闻言,还在轻轻顺气的崔令窈瞳孔倏地瞪大。
还、还没翻篇?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措辞间刻意的遮掩与避重就轻,这般拙劣又直白的模样,谢晋白哪里看不透彻。
他双眸微眯,眼神掠过一抹浅淡的暗色,“别告诉我,你跟沈庭钰还有一段前尘往事。”
若非如此,一切全然不合情理。
沈庭钰虽非他麾下臣工,但谢晋白对其也算有印象。
此人不过双十之龄,但心智通透,行事沉稳,绝非鲁莽冲动之辈。
倘若他当真知晓她是当朝太子妃,最稳妥的做法必然是第一时间传信太子府,报备行踪、禀明实情,恪守君臣本分。
可他偏偏铤而走险,顶着欺瞒储君、私助太子妃离京的莫大罪名,一路倾力相助、周全护送。
这般逾矩之举,目的是什么?
由不得谢晋白不心生揣测。
他垂眸端详怀中人,“你曾说陈敏柔因一个梦而难以原谅赵仕杰,被李越礼趁虚而入,当时我问过你。”
问过她,在那个废物迎娶侧妃之际,她伤心之下,是不是也被‘趁虚而入’过。
当时的她是什么反应?
谢晋白面色微沉:“他是那个人?”
“你胡说什么呢!”崔令窈心头一紧,想也不想的反驳。
声音超级大。
“我十五岁便与你相识,十六岁嫁你为皇子妃,满心满眼从来只有你,哪里还能和旁人有什么前尘往事,”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故作坦荡,字字清晰地辩解:“你当你自己是泥捏的吗?谁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对你的太子妃‘趁虚而入’?”
就算不信她的忠贞,总得信自己的能力吧。
口口声声骂着废物,但那个世界的自己到底是不是废物,他能不知道吗?
这通解释十分有道理,非常站得住脚。
但谢晋白却还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