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当时那个情况,只要陈太医开了口,你就阻止不了什么。”
所以,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揽责。
就连赵仕杰也只记上了陈太医,对崔家只有恼怒。
因为他也知道,没有陈太医那番话,崔家不会有‘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
崔令窈回想当时情况,脸色一时有些难看。
太医院的那些个太医,常年游走于皇室和权贵之间,向来都是谨小慎微,轻易不肯得罪人的。
陈太医更是给皇室服务了大半辈子,不至于蠢到提出这样的法子,一下将赵仕杰彻底得罪死了。
所以,必然有比赵仕杰更强大的人,在幕后安排这一切。
陈太医只是听命行事。
一番排除后,崔令窈心惊抬眸,猜测道:“陈太医难道是父皇的人?”
谢晋白倒也没有遮掩,干净利落的嗯了声:“八九不离十。”
除了皇帝,他想不到第二个能叫陈太医这么做的人。
“父皇只怕早就动了这心思,陈敏柔今日没有主动取血,也逃不过,区别在于早或晚,主动或自愿罢了。”
先前陈敏柔不是住在国公府,就是住在太子府。
太子府自不必说,赵家也有百年根基,府里明面上有府兵侍卫,暗地里有暗卫,布防严谨,哪怕是老皇帝,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在世家府邸把人家的当家夫人弄出来,也是一桩难事。
真要说起来,今日在崔家主动取血,对陈敏柔来说可能还是好事。
否则,如今的她独居一处,都不需要确定她的血是否有用,只为了一个猜想,皇帝就可以直接动手。
她会被迫‘死亡’。
崔令窈想明白一切,只觉毛骨悚然,脊背发寒。
谢晋白说的对。
皇帝既然动了心思,那就是早晚的事。
因着崔家这一遭,陈敏柔的血真的有奇效,反倒让赵仕杰生了警惕。
细想起来,不算坏事。
“等赵仕杰冷静下来,自会想明白,”谢晋白轻轻拍抚怀中人的肩,温声安慰。
他肩背宽阔,脑袋埋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声,崔令窈渐渐安定下来。
她道:“你呢?你怎么想?”
那是他的父皇。
亲自抚育教导他,一手将他托举到了如今的地位,较之他上头的三个兄长,老皇帝对他这个儿子最好。
可以说,从一开始就内定了他为下一任继承人,并为之做好安排。
他要搞李家,皇帝默许。
他要动皇后,皇帝也不曾出手阻止。
时隔二十余年,还要宣纸告知天下他的生母乃莲贵妃,并将其追封为皇后,坐实他的嫡子身份。
以上种种偏爱,无一不证明老皇帝对已逝去的莲妃有非同一般的感情,所以他对她所留的唯一血脉,护持了半辈子。
现在,谢晋白羽翼已丰。
而皇帝垂垂老矣,缠绵病榻。
百病丹还有一粒,在谢晋白心里,亲爹比不上媳妇重要,是绝无可能拿出来给皇帝续命的。
那陈敏柔呢?
他是什么态度?
这件事情上,他的态度太重要了。
被她这般问询,向来有问必答的谢晋白这次久久没有说话。
崔令窈抬眸去看他,见他敛眸沉思之态,没有再问下去。
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今日她阿嫂生死一线,她不也默许陈敏柔献血救人吗?
于他来说,一个是情分非同寻常的亲生父亲,一个是臣妇,是妻子的好友。
两相权衡,都不必多说。
之所以不答话,无非是不想讲假话骗她,又怕真话叫她生气。
但她又凭什么去为难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