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天灾。
那四个字像是四根针,从苏锦锦的眼睛里扎进去。
顺着视神经一路扎进了她的大脑深处。
苏锦锦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天灾。
无限。
这两个词像是两把钥匙,同时插进了她脑海中某扇从未打开过的门的锁孔里。
她听到了“咔嗒”一声。
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某种在她意识深处响起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然后。
一道惊雷瞬间在苏锦锦的脑海里炸起。
不是比喻,不是修辞,而是真正的、在她的意识空间中炸开的雷霆。
那雷声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从她灵魂的最深处、从她以为已经永久沉睡的某个地方,猛然炸响。
那雷声带着光。
苏锦锦看到了各种不同末日副本。
看到了现实中极端的天灾。
也看到了在其中努力求生的自己。
在副本里一开始的挣扎求生,到后面的强大。
无数记忆涌来。
站在角斗场的中央,面前悬浮着四颗神格,黑色的那颗正在向她的胸口靠近。
所有的画面像是决堤的洪水,一瞬间涌入她的意识。
那些被温柔地、缓慢地、一滴一滴吞噬掉的记忆,此刻全部回来了,带着无比鲜活的力量,猛烈地撞击着苏锦锦的每一根神经。
苏锦锦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了后面的隔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周围的同事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她。
“苏锦锦?你怎么了?”
“没事吧?”
“是不是低血糖了?”
苏锦锦听不到这些声音。
她的视野在摇晃,不是办公室在摇晃,而是她看到的“现实”在摇晃。
那些工位、电脑、文件夹、饮水机、百叶窗——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变得恍惚。
像是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水彩画,颜色在流淌,线条在模糊。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梦,苏锦锦你快醒来!”
苏锦锦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嘶吼的力量。
她的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记起来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不是愤怒的火光,而是一种被压制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力量在苏醒。
“我的世界正在处于各种天灾当中!”
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像是每一个字都在重新锚定她在这个世界中的坐标。
“我还被末日系统在各种副本当中求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上的那些“日常”开始崩塌。
那件白色衬衫变成了一片片碎裂的光点,那条黑色及膝裙像褪色的照片一样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她的长发不再是被随意扎起的低马尾,而是在虚空中飘散开来,发丝间有紫色的微光在流动。
“我是玩家,我正在——”
苏锦锦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正在崩塌的天花板,穿透了正在碎裂的天空,看到了那层温柔而危险的表象之下的真相。
“融合神格!”
最后四个字像是一道咒语,当她念出它们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夜晚的黑暗,不是房间关了灯的黑暗,而是一种彻底的、绝对的、连光本身都无法存在的黑暗。
那些正在崩塌的办公室、那些正在消失的同事、那些正在剥落的“日常”——全部在黑暗中被吞噬了。
苏锦锦发现自己不再站在办公室里。
她站在虚无之中。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只有无边的、深邃的、冰冷的黑暗。
那不是她融合的那颗黑色神格的“温柔黑暗”,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虚无。
而在那片虚无的最深处,有一股力量正在向她涌来。
那股力量不是攻击,不是冲击波,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隐蔽的侵蚀。
像是一氧化碳,无色无味,当你发现它的时候,你已经快要窒息了。
神格在慢慢地、不可抗拒地渗透进她的意识,试图将那些刚刚苏醒的记忆再一次压下去。
试图让她重新闭上眼睛。
试图让她回到那个温暖的、舒服的、没有危险的梦里。
苏锦锦感受到了。
那股恐怖的吞噬力量正在慢慢侵蚀她,像是一张巨大的嘴,正在一口一口地吞咽她的意识。
她的思维开始变慢,她的记忆开始再次模糊,她的四肢开始发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拽着她往下坠。
原来。
这就是她要融合的神格在做的。
它不是在考验她,不是在筛选她——而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杀死她。
那个美好的日常世界,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那个普通的工位和普通的上班搭子,那一切的一切,都是神格为她编织的梦。
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美梦。
在这个梦里,没有天灾,没有末日,没有副本,没有死亡的威胁。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最大的烦恼是五百块的全勤奖,最累的事情是写报告和开会。
她不需要战斗,不需要拼命,不需要看着同伴死去。她只需要活着。
普普通通地、安安静静地、舒舒服服地活着。
这是神格给她的“礼物”。
一个让她永远沉睡、永远不再醒来的美梦。
如果她没有看到那本小说,如果她没有想起那些记忆,如果她就这样在梦中度过一天又一天——她的意识会慢慢地、完全地、不可逆转地被神格吞噬。
她会成为这颗神格的养料,就像林玉树、赵铁山和沈青衣一样。
曾经有一个很老的寓言,说的是一只蝎子想要过河,它请求青蛙背它。
青蛙说,你会蜇我的。
蝎子说,不会的,因为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淹死。
青蛙觉得有道理,就背上了蝎子。
游到河中央的时候,蝎子还是蜇了青蛙。
在沉入水底之前,青蛙问,为什么?
蝎子说,这是我的天性。
神格也是如此。
它的天性就是吞噬。
它不是在恶意地欺骗苏锦锦,不是在故意地设下陷阱。
它只是在做它该做的事情——筛选,吞噬,筛选,吞噬,直到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灵魂,强大到不会被它吞噬,反而能够驾驭它。
苏锦锦闭上眼睛,又睁开。
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中,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她瞳孔深处自己燃烧起来的光。
那光一开始很微弱,像是一根蜡烛的火苗,在黑暗的大海中摇摇欲坠。
但它在变大,在变亮,在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力量对抗着四面八方的黑暗。
“不。”
苏锦锦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
不是嘶吼,不是呐喊,而是一种平静的、坚定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的拒绝。
“我还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