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凝神细想,回想自己这段时日得罪过的人,又细数天底下有这般滔天权势、足以倾覆端王府的势力,终究一无所获。
“你敢戏耍于我?”端王勃然大怒。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骤然破空而来,径直朝着徐青玉与安平公主的方向疾射而去!
箭势迅猛,转瞬即至徐青玉身前。
是傅继业动了手。
他眼见傅文山久谈无果、迟迟不肯强攻,又唯恐徐青玉这个变数碍傅家前程,便决意先下手为强。
趁着端王怒火正盛、局势混乱之际,一箭射杀徐青玉,断了傅文山的后顾之忧,稳稳拿下从龙之功——
徐青玉瞳孔骤然放大,根本来不及反应。
危急刹那,安平公主骤然揽住她的腰身,二人顺势就地一滚,堪堪避过绝杀。
“噗——”的一声闷响,锋利箭羽狠狠钉入身后朱红画柱。
安平公主反应奇快,当即拽起惊魂未定的徐青玉。
徐青玉扶着栏杆稳住身形,抬眼望去,终于看清放箭之人——
竟是傅继业,她名义上那位倒霉公公。
傅国公厉害啊。
为了前途不要儿子,也不要儿媳妇!
傅文山见此,眼底戾气暴涨,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父亲当众对徐青玉痛下杀手,已触碰到他的底线。
更难得的是,此刻与傅继业动手,恰好可以借机继续周旋,拖延攻城战局。
好机会!
傅文山不再迟疑,腰腹用力,双腿狠狠一夹马腹,伴随一声清亮长啸,果断调转马头,径直朝着傅继业冲杀而去。
傅闻山手中持着长枪,当下凌空一转,双脚蹬于马镫之上,飞身提枪直扑傅继业身前。
傅继业猝不及防,急忙抽出双刀格挡,两股巨力相撞,他虎口一阵发麻,连忙拽紧缰绳向后急退,好不容易才在马背上坐稳,手臂已然酸胀难忍。
“傅闻山,你疯了?为了一个妇人竟对亲生父亲下手!”傅继业双目赤红,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料到,傅闻山竟然真的反水!
“早在你将我逐出傅氏族谱那日,你我便再无父子情分!今日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傅闻山枪尖寒光凛冽,再度猛攻而上,父子二人当即在广场中央缠斗在一起。
一旁的端王急得满头大汗,连连下令手下上前劝架。
可傅继业麾下将士左右为难,老国公与少将军皆是主子,一时间进退不得,整支队伍陷入混乱。
随行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纷纷向端王请示进退,场面彻底失控。
过往种种在傅闻山脑海中翻涌——
母亲含冤而亡的真相、被逐出家门的屈辱、数年来颠沛流离的苦楚,再加上方才那直指徐青玉的冷箭,万千恨意尽数化作凌厉攻势。
他不再留手,枪招招直取要害,尤其专挑傅继业旧伤所在的腰腹猛攻。
傅继业本就年迈,又带着旧疾,几番交手便节节败退。
傅闻山一记横扫,长枪劲风呼啸而过,擦着他耳畔掠去。
紧接着枪杆狠狠撞在他腰腹之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傅继业眼前发黑,半个身子直接悬落马下。
傅闻山顺势调转枪头,锋芒直指他双眼与咽喉,杀意凛然,眼看就要痛下杀手。
“傅闻山!住手——”
一道焦急的呼喊骤然划破战场。
是徐青玉。
那声音嘶哑,贯穿整个广场,犹如一盆热油往傅闻山脸上浇去。
傅闻山动作一顿,眼底翻涌的血色稍稍褪去。
他循声转头,只见高台之上,徐青玉发髻散乱,青衫被风掀起,正满脸焦灼地望着自己。
那道身影,仿佛是混沌黑暗里唯一的光亮,瞬间浇熄了他心头滔天的戾气。
他胸脯起伏,握着长枪的手背青筋迭起。
好险。
好险。
差一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弑父。
若今日傅继业真的死了,那他傅闻山从此以后便会背负上弑父的罪名——
徐青玉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大陈礼教森严,弑父乃是滔天大罪,一旦沾染上,纵使有万般缘由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无法翻身。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傅继业死死攥住马鞍,侥幸捡回一命,惊魂未定间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看着眼前目露凶光的儿子,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恐惧。
这个儿子…当真跟他离了心!
变故再起!
傅继业正要借力翻身上马,远处城墙高处忽然接连射出三支冷箭。
他堪堪躲开第一箭!
第二支箭却仿佛提前预判,正好在他跌马瞬间精准穿透咽喉!
第三支箭狠狠扎入腹中!
“噗通”一声,傅继业重重摔落在青石板上,当场气绝!
众人哗然,纷纷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只见一道瘦小身影在屋脊上一闪而逝,迅速遁走。
“有刺客!”
广场之上人声鼎沸!
忽然队伍大乱!
整个节奏被打乱,各方势力全都一蜂窝的冲了上去!
混乱之中,傅闻山甚至来不及悲痛,更来不及多看傅继业一眼,几乎是立刻调转马头,长枪直指人群前方的端王。
再没有比眼下更好的时机!
马蹄声急促如擂鼓,他策马疾驰而至,长枪在端王身前划出一道十字锋芒,挑飞对方怀中那只盛放密旨的明黄锦盒。
他的目标是端王怀中的锦盒!!
锦盒凌空飞起,傅闻山足尖一点马背,纵身跃起,稳稳将锦盒接在手中。
他高举物件,朗声道:“陛下密旨在此!如今真伪难辨,不如当众开启,让文武百官、三军将士一同见证,分辨是非曲直!”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锦盒之上。
端王却抚掌大笑,“好,好,好,现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开验!以后可别说我篡改圣旨!”
徐青玉心弦紧绷,安平公主亦是面色凝重,二人心中都十分好奇皇帝藏下的这道密旨,究竟写了什么内容。
身家性命,只在这一瞬!
傅闻山手腕发力,腰间长剑出鞘,凌空一挥便将坚固的木盒劈作两半。
他取出卷册,缓缓展开,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