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凡在沈云笙那番话落下后依然站在原地,呼吸已经平复,目光却比方才更加凝聚。他没有开口反驳,也没有顺着沈云笙的话做出多余的解释。他知道那些话只是在试探他还会不会继续出手,也在提示他两人之间的差距依然存在,如果现在选择离开,还来得及赶上队伍。
但他没有动。
他将镇岳锏重新握在手中,锏柄的触感比刚才更稳,掌心与锏身之间已经形成了一层持续流动的灵力覆盖层,正在以稳定的速率向锏身内部渗透。那些古铜色的纹路在道统原力的灌注下开始缓慢亮起,从靠近锏柄的区域向锏尖方向延伸,在路过的路径上留下清晰的灰光痕迹。他没有急着出手,先在原地完整地走了一遍千岳沉锏的起手式。沉腰坠步,双臂保持放松,将体内的道统原力沿着与之前相同的路径引入锏身,等到灰光完全覆盖整个锏身后才停下。
沈云笙注意到他手中那柄锏的变化,看到那道灰光正在覆盖住锏身表面的纹路,那些山川纹路在光层的覆盖下变得更加清晰,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刻痕正在被逐层填满。他的表情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之前那种随意的神色正在收敛,目光也开始变得专注起来:“你这一招倒是比刚才那两招更有意思,道韵的走向不是靠速度来形成攻击,而是靠持续的覆盖来建立压制区域。看来你之前那两招只是为了试探,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君凡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沈云笙身上。道统原力持续稳定地流入锏身,一道道灰褐色的光芒沿着锏身的纹路流动。他提起锏身,在身前完成了一次小幅度的横移,然后向上抬升,以一道斜向的弧线朝着沈云笙压过去。那层山岳虚影在他出手的同时浮现出来,从锏身周围向外扩展,在行进过程中持续扩张,直到将沈云笙周围的空间都覆盖在内。
沈云笙的应对方式与之前有了明显的不同。他这一次没有站在原地以单纯的月华屏障来硬接,而是在君凡的锏身压到一半时就开始向侧方移动,利用身法的灵活来避开山岳虚影覆盖的中心区域,不让那道重压的力量完全落在他所在的位置。他的身法依然保持着流畅,但在移动的过程中明显需要分出更多的注意力来感知那道山岳虚影的覆盖范围,每一步的落点和时机都需要更早地做出预判才能保证不落入它的压制区。
君凡的锏身在落空后没有停顿,他在力道未完全散尽之前就顺势将锏身横向抡出,调整了锏身的走向和角度,配合第二步的位移,把压制区域沿着沈云笙移动的方向推了过去,在他落地前将那道山岳虚影推到了他的位置。
沈云笙在落地时被迫以掌劲挡了一下那道余压,他的手掌在接触到锏身侧面时被震得微微发麻,那层月华之力虽然在接触面覆盖住了他的掌心,但锏身的重量依然保持着持续的接触和压力,让他不得不延长接触时间来完成卸力。他借力向后飘退了一段距离,在空中转身,落在了一处较高的树根上。他的眉宇间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随意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起来的专注。
“你这一招我确实没见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确认没有留下瘀痕,“不靠速度也不靠锋芒,靠的是持续的压力和覆盖,迫使对手不断移动来避开你设定的压制区域。”他收回手掌,重新将目光落回君凡身上,“以你的修为,能把第一式运用到这种程度,说明你在练这一招上花了不少功夫。不过——”他抬眼,语气略微收紧,“我已经玩够了。”
沈云笙周身的气息开始攀升,那层月华之力的亮度在持续升高,之前只在他手掌和身体表面流动的光层开始向四周扩散,在他的身周形成了一层持续流转的光晕,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附着在皮肤表面,而是开始向外释放,在距离他身体约半尺的位置形成了一层流动的屏障。
“你刚才一直在用那两招来试探我,却一直没有拿出你真正擅长的手段。我也一样——”君凡横锏在前,灰光在锏身上流转,“你刚才也没有动用过真正的道家绝学。现在才算开始。”
沈云笙的身形在一瞬间变得难以捕捉。君凡的感知中那道人影的位置出现了偏移,先是向左,然后重新归位,接着在归位的同时已经移动到了另一个更远的位置。君凡在见到他动的那一瞬间就预判了他可能抵达的位置,将锏身向那个方向压过去。沈云笙确实是朝着那个方向移动的,但他在接触点停了一下,以极短的时间完成了一次转向,避开了那道山岳虚影的落点,绕到了君凡的侧翼。
君凡在沈云笙变向时收回了已经压出的力量,将锏身向回收拢,利用回收的惯性重新调整了握锏的角度,把锏身横向推了出去,在沈云笙落地之前封住了他下一步可能占据的位置。那道覆盖在锏身上的山岳虚影随着锏身的横向移动而再次展开,铺开了一片新的压制区域,将沈云笙下一步的落点也纳入了覆盖范围。君凡的锏身继续以一定的节奏向前推进,让沈云笙不得不在每次落地时都额外耗费一些时间和距离来避开他正在移动的压制区域。
沈云笙在他又一次变向时忽然改变了策略,没有继续闪避和拉锯,而是向前迈出了一步,直接迎向锏身压来的方向。他的手掌在接触锏身的瞬间并没有试图硬顶,而是顺着锏身的走向滑向它的侧面,以持续的方式推动锏身偏转方向,使那道山岳虚影覆盖区域的朝向发生了偏移,正好偏出了他的位置。
君凡感觉锏身的方向被改变了约一拳的宽度。虽然幅度不大,但足以让山岳虚影的覆盖区域偏出沈云笙所在的位置。他没有强行把锏身拉回原来的角度,而是接着沈云笙带动的方向继续偏转,将锏身以一个更加倾斜的角度切入他所在的方位,让那道灰光沿着全新的路径继续推进。
沈云笙在君凡调整方向时略微后退了半步,他抬手接住了君凡后续推进的那道斜向压力,在接触到锏身侧面的时候掌心与锏身之间产生了持续的接触。他没有在掌劲中灌注太多的道统原力来对拼消耗,而是以最小的力矩来分散锏身的指向,引导它偏出预定的落点范围,让它的尖端与预期目标之间保持着相对稳定的偏移量。
君凡在他完成卸力之前已经收回了锏身。他感觉那层附着在锏身上的山岳虚影在刚才的那次接触中已经消耗了大约三分之一,但剩余的覆层依然能够维持一段时间的持续运作。他没有急于将锏身再次压出,而是原地稳住了站姿,让锏身上的灰光重新扩展到接近初始的状态,等到覆层完全恢复后才再次出手。
沈云笙没有再给他继续试探的时间。他双手在身前交叠,指尖合拢后分开,一层比之前更加厚重的月华之力从他的掌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在即将落到地面的同时,他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哼,小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神权殿的道家武学——神玑手,掌雷法。”
君凡在听到“神权殿”三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三个字在他的记忆中是完全陌生的——李潇遥介绍过的各方势力中,从南界的紫薇宫、云祥殿、七彩宗,到东界的古玄宫、寒月门,北界的天阙宫、万泉门、狼崖山,西界的御龙峰、北斗盟,再到中界的座神谷、洛剑山庄、魔杖谷、八仙门。他从未听过神权殿这个名字。那个名字从沈云笙口中说出来时,他的语气中没有犹豫,带着一种已经非常习惯的确定,像是在说一件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并不陌生、但在洪荒界下界从未有人听过的事情。
他很快将思绪收了回来,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沈云笙正在变化的攻势上。沈云笙合拢的双手正在缓缓分开,一股月华之力在松开的间隙中向两侧扩散,在身前凝聚成一道覆盖范围更广的光层,边缘处有细密的月华丝线在跳跃,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电光纹路。那些电光呈淡紫色,沿着月华之力的纹理游走,在光层表面留下了短暂的亮痕。
君凡将体内剩余的原力持续注入锏身,那道覆盖在锏身上的灰光在山岳虚影的几轮叠加后变得更加厚重,在锏身表面形成了一层均匀的覆盖层。他沉腰坠步,将锏身举到齐肩高度,以上斜的角度推向沈云笙的方向,那道山岳虚影从他身后层层叠叠地升起。沈云笙的光层也在同一刻向前推出,紫色的电光在月华之力的表面跳跃,迎面撞上了君凡那道正在向前推进的山岳虚影。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遇时,那道山岳虚影与紫色电光在接触面形成了短暂的僵持。君凡能感觉到自己的锏身正在承受一股从接触面持续施加的压力,那股力不是单纯的冲击,也不是持续的推进,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双重作用——电光在接触面与锏身的灰光反复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在他的护体光层上留下一道细密的裂痕,迫使他以更快的速度调动原力来填补那些被电光击穿的位置。沈云笙的掌心依然与光层保持着持续的接触,紫色的电光在连续输出中保持着稳定的强度和射流密度,以固定的频率持续冲击着那道正被不断填补的山岳虚影。
君凡没有退让,他持续催动着原力来维持锏身的覆盖层,试图在压制的过程中寻找一个可以推进的切入点。那些电光在他每次试图向前推进时都会以更高的强度激发,在他的护体光层上击出更深更密的裂痕,迫使他把原力更多地调去填补损伤,而不是向前推进。
山岳虚影的轮廓在电光的冲击下正在变淡,那道灰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变薄,从锏身周围向外扩散的覆盖层已经被压缩回了锏身表面,那层金色的纹路正在从边缘开始断裂,在电光冲击的位置逐层崩解。他试图将更多的原力注入锏身来维持覆层的完整,但每一次催动后不久,电光就会在覆层表面制造出新的缺口,使刚刚恢复的部分再次断裂,让那道覆层的恢复速度始终慢于被破坏的速度。那道山岳虚影在持续冲击下开始从锏身表面剥离、碎裂,最终在电光中完全消散。君凡的锏身恢复了最初的暗哑光泽,那些金色的纹路也重新恢复了静止的状态。
沈云笙收回了双掌,光层和电光相继消退。他的呼吸比之前稍微重了一点,但依然保持着平稳。他看着君凡,开口道:“你刚才已经试了足够多次了。玄血圣玉芝在我手上,比在你手上更有用。如果你愿意就此收手,我可以当作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但如果你还想着从我这拿走玄血圣玉芝的话,那就只有动手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确认后的平静,像是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君凡握着锏身,能感觉到经脉中的原力正在缓慢恢复,他知道自己已经很难继续与沈云笙战斗了,经脉中的原力也已经消耗了不少。他看了一眼沈云笙的方向,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急着作出回应。但他的眼神之中却是闪过一丝决绝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