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飞行船缓缓穿过树冠层,叶片在船体边缘划过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有几片较大的叶子被气流卷起,沿着船身侧面向后飘去,穿过树枝间的缝隙,消失在下方更密实的树冠中。君凡将飞行船降落在林间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地面的泥土比预想中更加松软,船底与地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只有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停稳了。
他跳下船,靴子陷入一层厚厚的腐殖质中,脚感比预想的要深。四周的树木高大得超出寻常,树干粗壮,树皮呈深褐色,表面布满了纵向的沟壑,像是经年累月被雨水冲刷后形成的痕迹。那些沟壑的深度在各个方向上略有差异,朝阳面的沟壑比背阴面更深一些。
树冠在高处层层叠叠,墨绿色的叶片彼此交错,几乎遮住了全部天空,只有几道细窄的光束从叶片的缝隙中斜斜射入,落在地面的枯叶和苔藓上,形成零散的光斑。那些光斑在微风中缓慢移动,边缘在移动过程中保持着一层持续流动的亮边,像是水面上的浮光正在沿着物体的轮廓线向前延伸。
空气湿度比战船上高了很多,呼吸时能感觉到一股湿润的气息从鼻腔进入肺部,带着浓郁的泥土和植物腐败后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古老气息,像是这片区域中那些比他更早抵达这里的东西留下的残余。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落叶和枯枝,踩上去时先是陷下去一段,然后才触到下方较为坚实的土层。脚边有几株蕨类植物从枯叶中长出,叶片边缘呈锯齿状,在微光中泛着湿润的深绿色光泽。
君凡在飞行船旁边站了片刻,让自己的感知覆盖周围的环境。他不需要去看,就能感觉到那些巨木周围的灵气正在以不同的速度流动——靠近树根处的流速较慢,在树皮表面形成了一层缓慢移动的薄层;而树冠附近的气流则快得多,沿着枝条的走向在那些叶片之间穿行,以持续的速度向外扩散。紫色空间中的虚心殿正在轻微地震颤,那是一种持续的、低频的脉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以相同的频率回应着它。
他退回飞行船边,确认了船身的停放位置和周围的标记物,然后转过身,在意识中与老前辈沟通:“老前辈,还能感觉到那股共鸣吗?树林里太密了,现在走不了直线。你能判断出具体的方向吗?”
老前辈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来,比平时更加沉稳:“向东南方向走,那边有一片稍微开阔的地形。虚心殿的共鸣在到达那个位置时比之前都要强烈,应该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你注意脚下,靠近地面的灵气流动也受到了干扰,在几条路径上出现了回流,与树干之间的气隙形成了持续的环流。”
君凡侧过头,辨认了东南方向的特征——那边有一棵比其他树木更高一些的古树,树冠的轮廓比周围的树更加突出,在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呈现出边缘清晰的状态。他迈步向那个方向走去,脚下的枯叶在他经过时被压出细碎的声响,在厚实的覆盖层上留下清晰的痕迹。他的步伐比平时更注意落脚的位置,避开那些被苔藓完全覆盖的石头,以免因为打滑而失去平衡。
越往东南方向走,光线越暗。上方的树冠在这一片区域变得更加密集,叶片层数明显增多,那些原本还能零星穿透的光束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整体偏暗的、没有明确光源的亮度分布在整片空间里。地面的枯叶厚度也在增加,踩上去的触感从松软变成了带有一定回弹力的软垫感,靴子陷下去的深度比之前更深。他开始注意那些地面上的隆起,避开那些可能藏有积水和松软塌陷的位置。
几棵倒下的枯木横在前进的路线上,树干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在微光中呈现出细密而均匀的分布,边缘处与树皮之间保持着平滑的过渡。
他选择从其中一棵的根部绕过去,在绕过时注意到那棵枯木的断面处有些细小的白色菌丝从木质纹理中渗出,沿着年轮的走向在断面上形成了一组同心圆状的结构。他在经过那些枯木时加快了速度,在绕过最后一棵倒木后,前方的地形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密林的密度在逐步降低,树木之间的间距变大,地面的起伏也变得更加平缓。前方出现了一处低缓的山丘,坡度不大,表面覆盖着比周围更加茂密的野草。
山丘的顶部与周围的树冠层大致齐平,君凡沿着坡面向上走,草叶的高度已经接近他的膝盖,在行走时需要不停拨开前方的叶片才能看清脚下的路。他在接近顶部时放慢了速度,防止踩到不稳定的位置而滑倒。
他到达山丘顶部后向另一侧望去。山丘背面比正面开阔得多,地面的植被以野草为主,树木明显减少,那些低矮的野草形成了齐整的覆盖层,颜色比外围林间的草色更浅,像是已经保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平衡状态,没有其他植物侵入和替代的痕迹。这片空地并不算大,但在这片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中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处被刻意保留下来的区域。周围的树木呈环状分布,像是把这一小片空间围在了中间,不让它被完全封闭。
紫色空间中的虚心殿共鸣在他站在山丘顶部的那一刻变得更加清晰,像是一根被拨动的弦正在缓慢地、持续地震颤,将振动沿着固定的路径向外传递。他能感觉到那个振动源就在这片区域之内,在空旷的中心地带正下方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埋在那层野草和泥土之下,以持续的频率向四周释放着信号。
他沿着坡面向下走,脚下的草叶比他预想的更加滑润,像是被露水浸透后还没有完全干透,叶片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稀薄的湿润薄膜。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着前方的脚感是否稳固,确认落脚点不会打滑后才将重心完全移过去。空地的地面比外围的密林更加平整,没有明显的坑洼和高低起伏,像是一片被自然和缓慢时间共同打磨过的区域,在经历了漫长的沉降和积累后达到了一种相对均匀的状态。
他在空地的中央位置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下那层覆盖着野草和枯叶的土层。那些草叶的颜色在这里变得略微偏浅,叶片比外围更细窄,排列更密实,像是占据了整片区域的每一处空隙。
他蹲下身,用手掌拂开表面那层浅灰色的茅草,露出的土壤颜色比外围更浅,带着一种干燥的浅褐色,湿度比周围的土层要低,呈松散颗粒状分布,沿着边缘逐层向外过渡。他继续向下拨开几层枯叶,手指触到了一样坚硬的东西——不是石块,不是树根,而是一种更加光滑、更加均匀的质地,像是什么东西经过了长时间的沉积和打磨,在土壤下方形成了平滑的曲面。
他放慢了动作,沿着那道曲面的边缘逐步扩大清理范围。泥土和枯叶被一层层拨开,越来越多的白色表面显露出来。那是一种温润的白色,像旧玉的表面在光线偏暗时呈现出的光泽,带着一层均匀的哑光,在那些细碎的泥土覆盖下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随着清理范围的扩大,那具骨骸的整体轮廓开始显现出来——一段弯曲的肋骨,一截粗壮的腿骨,然后是整副完整的骨架,从头骨到尾椎依次排列,没有散落,没有断裂,保持着当初倒下时的姿态。头骨上残留着两道向内弯曲的角痕,表面已经光滑如石,没有泥土附着,像是长时间埋藏在稳定的环境中,被土层均匀地包裹着,没有受到外界扰动。
从体态来看,这是一头体型巨大的异兽骨骸,肩宽超过寻常猛兽,四肢修长粗壮,骨骼表面的纹理细密而规整,像是天然的符文刻痕,沿着骨骼的走向延伸,以均匀的间距分布在表面。整副骨骸在土壤中保持着卧倒的姿势,像是在很久以前伏卧在此,然后将姿态维持到了所有的时间都把它的轮廓带走之后。
君凡的目光从头骨扫到尾椎,确认这确实是一具完整的上古灵兽骨骸,骨骼表面没有裂纹和缺损,每一块骨骼都保持着原有的形状,连那些细小的指骨都完整地保留在原位,没有因为土壤的挤压而移位。
“竟然是曜宸灵虎?”老前辈的声音带着确认后的颤抖:“这是当年主上安排守护圣弗殿的灵兽。看来,它陨落之后,本源精气封存在骨骼里,被这片原始丛林的地脉灵气持续滋养着,所以才能保存到今天。”
君凡闻言,心中一颤,守护圣弗殿的灵兽,那想必带着这曜宸灵虎的骨骸,是否就可以找到那苍阙殿分殿之一的圣弗殿了。
君凡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头骨侧面那道光滑的角痕,触感微凉,比周围的土壤温度略低一些,在接触的瞬间,有一缕灵气沿着他的指尖流入体内。那灵气带着一种温和而古老的质地,不像虚心殿中的道统原力那样厚重,但同样纯粹,沿着经脉缓慢流淌了一段距离后自行消散,没有留下任何不适感。
他收回手,重新将那些泥土和枯叶从骨骸表面拨开。当他想要将曜宸灵虎的骨骸带走离开时,他的目光陡然的看向了距离此处不远处的一处幽暗的丛林深处,那里似乎有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