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延心中一动,倒觉得这话有点意思,不过嘴上还是训斥道:“八戒,不许胡说,咱们吃人家的斋饭,哪有背地里嚼人家舌根的道理。”
老头闻言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后这才低声道:“长老,这话与我说了倒无妨,我权当没听着,只是莫要让员外老爷听着。”
“哦?莫非寇员外十分忌讳人家如此说他?”
“唉,您想想啊,那要是不省,能有这么大家业嘛,钱都是省出来的呀。”
“嗨,说那么多,不还是抠出来的。”
八戒抠了抠鼻孔,顺手把手搭在沙僧肩上,轻描淡写地抹了上去。
“不讲不讲!”
老头连连摆手,一脸的紧张,似是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许延也不多在意,只觉得这寇大善人还有点意思。
刚走了没多久,寇员外便自院子里边迎了过来,身后还跟了两个少年秀才。
“长老,我来也。”
“哟,员外您瞧这,您忙着,我们自己找地儿坐就成。”
“哎哎哎,不忙不忙,天大的事也比不上迎接长老重要。”
寇员外的笑都要溢出来了,“还未曾请教长老高姓大名。”
“贫僧唐三藏,自东土大唐来此拜谒佛祖,求取真经。”
寇员外一听,心中越发欢喜,只道是真高僧来了,这回赚大发了!
“弟子贱名寇洪,字大宽,虚度六十四岁。自四十岁始,发下宏愿,要斋一万名僧人,如今还差四位。长老来此,正圆了弟子心愿矣。”
“噢……那这两位是?”
许延转而看向寇洪身后的两个秀才。
寇洪道:“这是我两个小儿,名唤寇梁、寇栋,特引来拜见高僧。”
许延与他二人各自行礼。
寇梁欢喜道:“长老,我看书中讲,天下有四大部洲,我这里是西牛贺洲,却不知长老的东土大唐是哪个部洲?”
许延答道:“贫僧是自南赡部洲来。”
寇梁奇道:“却不知相隔有多远?”
许延想了想:“总归到这儿走了有十万里了。”
“神僧,真是神僧也!”
这两个秀才赞叹不尽,却请着许延一众用饭去。
却说这一众人等搬柴打水,又取米面蔬菜,就要招待许延一众,早惊动了那员外妈妈。
“是哪里来的僧人,竟要这般招待?”
丫鬟道:“奶奶还不知道哩,听说是东土大唐来的高僧,往灵山来拜佛爷爷的。爹爹说是天降的,要我们好生招待呢。”
“呀!”
那老妪一拍大腿,欢喜道:“与我更衣,我也瞧瞧去。”
丫鬟连忙劝阻:“奶奶,你不知,那些个僧人生得面容古怪,丑陋的很哩,还是不见的好。”
老妪怪道:“你懂什么,但凡形容丑陋、古怪清奇者,正是那天人下界,快去通传老爷。”
那丫鬟跑至后堂通传,只说奶奶要来拜见东土老爷。
不多时,那老妪已至堂前,见许延生得气宇轩昂,丰姿非凡,自是暗暗赞叹。
却见其左右侧一众弟子生得千奇百怪,各有特色,自是暗暗心悸,更笃定是天人下界,连忙就要跪地下拜。
许延连忙就要扶起,那老妪却执意要拜,好像磕俩头就能长生似的。
许延也是颇为头疼,你说我又没给你办事儿,你非要拜我干嘛,搁这儿黄皮子讨封呢。
没奈何,他索性也作势就要跪下去,这下可把那老妪惊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强行跪拜。
待斋筵摆好,那老妪这才随两个儿子离去,却独留寇员外同他一众用斋。
金漆的桌案,黑漆的交椅,装饰高雅自不必提。
先是什么小菜、水果、闲食,后又有花卷馒头、素汤米饭,尽是那可口佳肴。
一众人吃得欢喜,八戒更是敞开了肚皮,常常是味儿还没尝着便进了肚里。
这可苦了那僮仆、厨子,下一批菜品还没做好,桌上的已被吃了个干净。
这边如流星赶月,八戒那边却如风卷残云,真是难得饱吃了一顿。
他们这边吃得欢喜,却说那老妪同两个秀才儿子出去,待走远些,那寇栋总算忍不住道:“娘,你说这和尚可是真的么?还是听了名声专来骗吃骗喝的?走了十万里,当真能有如此人物?”
老妪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如何就说他是假的,万一是真的你又当如何?他那徒弟像是天人下凡,岂是你我能轻易多嘴的?”
寇梁这时也嘟囔道:“我看难说,就是个和尚也不是正经和尚,谁家正经和尚带这么多美人上路的,怕不是个花和尚来的。”
老妪蹙眉呵斥道:“你管他是真是假,就是假的也是斋足了,无非是请他几顿,又能怎的。”
寇梁又道:“娘啊,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且不说他是不是来蹭吃蹭喝,只恐他不是良人,反倒玷污了府里清白。”
寇栋赞同道:“是啊娘,你岂不闻那送子庙的和尚都是与那求子妇人……”
“好了!”
老妪呵斥一声,心里也不禁生出一丝狐疑,沉吟片刻后方才道:“你二人说得倒也不无道理,只是空口无凭,总不好把人赶了出去。”
寇栋大喜道:“娘,咱们何不试他一试?”
老妪怪道:“如何试他?”
寇栋道:“就让府里那个狐媚子去见见他,若真是得道高僧,定是不动如山,那时只说是那狐媚子勾引高僧。若是淫僧,咱们便抓个现形,报了官将他们拉进大牢去。”
见老妪仍旧不肯,寇栋道:“娘,这次机会不把握,再想将那狐媚子赶出去可就难了。”
寇梁拱火道:“是啊娘,何不借这个机会将她赶出去……”
老妪思虑好一阵,忽然冷笑道:“那个狐媚子么……也好,在府里吃了这么久的白饭,也该派上点用场了。”
她自顾自走开,寇梁寇栋两兄弟却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得逞的意味。
“大哥,待擒了那些个和尚,那几个天仙似的女人……”
“你我兄弟,还谈什么你的我的。”
“哈哈哈哈……正合我意!”
二人眼里满是猥琐淫荡之意,哪里还像见面时那般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