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轻咳了两声，“那个，管事大人，我就自己看着吃点就行，你就别继续跟着了。”
管事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到原样，“大人，还是我跟着吧，不然您万一有什么不清楚的……”
“不必了，主要是你跟着我有点放不开，很影响食欲。”
“呃……小的明白，那大人有什么事儿再喊我。”
“好。”
待小管事彻底走开，许延这才转而低头看向小女孩，忍不住笑道：“行了，他走了，起来吧。”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在确定小管事离开后，这才站起身来，长长松了口气。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甚至有些褶皱的浅粉衣裙，浑身都瘦得要命，脸还有些脏兮兮的，好像都没怎么洗过。
唯一特别的就是那一对明亮的大眼睛了，美得如天边的星辰一般。
看着这个身材瘦小却有点古灵精怪的小宫女，许延也来了点兴趣，“你大晚上在这儿干嘛呢？”
小宫女看了他一眼，嘟起嘴道：“偷吃。”
“偷吃？”
天呐，我大抵是病了，怎么听到这种话都能想歪了？
许延心中如是想道，“那你就不怕被抓？被抓了……应该后果挺严重吧。”
小宫女捡起一块儿糕点放进嘴里，边咀嚼边说着：“那没办法，我饿啊。”
“那你这是怎么进来的？”
小宫女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像是随口道：“我自己偷偷溜进来的喽。”
但这种演技实在太拙劣了，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多小孩子撒谎永远骗不过大人了。
“不说实话？不说的话那我喊人了。”
“别……”
小宫女连吃都顾不上吃了，赶忙拉住他的衣袖哀求道。
“那你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
“那我喊人了。”
“你坏！”
许延失笑道：“那你到底说不说？”
小宫女嘟着个嘴气鼓鼓道：“你干嘛非要问这个嘛！我答应了人家不能说的！”
“人家？看来是有人带你进来的喽。”
小宫女一下捂住了嘴，心里暗骂一声，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许延瞅了她一眼，揉了揉她的脑袋，“没看出来啊，还挺讲义气。”
“我那叫守承诺好吧，什么讲义气。”
“好好好，那你不说也行，我不问就是了。”
“真哒？”
“那当然了，我这个人向来不强人所难的。”
小宫女像是彻底松了口气，比刚刚没有被小管事抓到还放松，立马又笑嘻嘻地去吃东西去了。
不过她很快就又笑不出了，因为她发现无论她怎么走，许延都会跟在她身边，时不时捡起什么她尝过的尝一尝。
小宫女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哪个好吃啊？我可以跟你讲噢。”
许延摇摇头，随手捡起一片鸡肉放进嘴里，“不用。”
“那你跟着我干嘛？”
“我看看你一会儿怎么走嘛。”
小宫女一下昂起脑袋，瞪大眼睛盯着他，“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啊！”
“我坏？我都没逼着你说了我还坏啊。”
“你这不就是变相逼着我说嘛！”
许延耸耸肩，“我又没让你违背承诺，你讲义气，我这个人也很仁义的好吧。”
“不是……你……”
小宫女几乎都要急哭了。
许延微笑道：“我看你大概也吃的差不多了，该走了吧？”
小宫女拉着个脸，走也不是去，不走也不是。
僵持片刻后，墙角处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响：“怎么，你似乎很想见我？”
许延眼神不变，只是微笑道：“终于肯露面了？”
沉默片刻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我一般不肯见人，你见了我可未必有什么好下场。”
“那么如果我非见不可呢？”
声音再次响起，还带了些许威胁的意味，“你最好不要见，除了小稚外，还从来没人敢主动见我。”
许延淡淡道：“我明白，毕竟没有人想见鬼的。”
声音戛然而止，这句话如平地惊雷般炸响，御膳房内忽然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你是怎么知道的？”
声音再次响起，不过很明显没有刚刚那么淡定。
许延道：“那不重要，不过你最好出来让我见一见。”
“你不怕死？”
“你大可以试一试。”
声音再次沉默，如果不是因为他身边隐隐有佛光护佑，那她根本就不会跟他废这么多话。
“我为什么要见你？”
“因为鬼不应该在这儿，能在凡间这么随意待着的，看来是个厉鬼了。”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延微微一笑：“很简单，因为我是个好人，所以决定帮你投个胎。”
一道冷笑声响起：“我不喜欢乱杀人，所以你最好也不要惹我。”
许延没有理会，只是接着道：“我听说厉鬼留在人间都是执念才留在人间的，你可以出来跟我说说，如果合理的话，我大概还是能帮你的。”
说罢，那道声音没有再响起，一道身影缓缓自暗处走出。
一身不算紧身的红衣，袖口略显宽大，绣有云纹，又将腰身勒紧，显出纤瘦的身材。
一张瓜子脸略显惨白，不过仍看得出是个难得的美人，鼻梁高挺，凤眼狭长，瞳孔极深，脸上连一丝笑都没有。
最让许延吃惊的是，她的身材实在太过高挑，几乎快要跟他平齐，因此显得她愈发纤瘦。
身材越是高挑，腿自然越长，何况女人的腿天然看着就比男人的长些。
“你居然不害怕？”
女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冷冽如清泉。
“害怕倒不至于，不过你倒是很符合我对女鬼的看法。”
“哦？什么看法？”
“漂亮，就是脸太白了。”
“哼，等你哪天成了鬼，也就一样了。”
“行行行，不扯这个了，你就说你为什么在这儿吧。”
“因为小稚饿了，我来带她吃东西。”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很简单，因为我要杀了国王。”
许延一愣，“不至于吧，他才刚上来没几天，就干混蛋事儿了？”
女子顿了一下，淡淡道：“是已经死了的那个。”
“啊？”这下轮到许延懵圈了，“你是说要杀一万个和尚的那个？”
“对。”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
“对。”
“那你还怎么杀他？你要鞭尸啊？”
“不。”
“那你这是……还有什么仇怨？”
“没了。”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为了这个小宫女？”
女子的目光温柔了些许，“她是一部分。”
“那还有什么事儿你一次性说了吧。”
“我要报恩。”
许延一下愣住，“报恩？报谁的恩？”
“谁杀了国王，我就报谁的恩。”
“噢……那简单，你直接报那个刽子手的恩就行，我明天就给你问问是哪个。”
“不是他，我说的是真正弄死国王的人。”
“噢……那你怕是没法报恩了。”
“为什么？”
“这杀人的旨意是他自己下的，你总不能报这国王的恩吧？”
女子冷哼一声，“扯东扯西的，我听说了，这国王抓了个和尚，后来他自己就变作那和尚的模样了。”
许延忽然有些好笑道：“这么说你要给那个和尚报恩？”
“对！”女子很干脆道。
“那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你打算怎么报恩？”
女子微微蹙眉道：“怎么，你能找到那个和尚？”
“能能能，没问题，你就说你打算怎么报恩就行。”
女子道：“我带他还俗去。”
许延露出副吃惊的神色，“然后呢？以身相许？霸王硬上弓？”
女子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答道：“对。”
许延忽然怪笑一声，“诶，悟空，你要媳妇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