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继续打的。
江渺的声音不大,但签名会的桌子就那么宽,坐在旁边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就连沉寂的气氛都活了,冒雨赶来的粉丝表情不再那么紧绷和不舍。冬盈是明确打完SIc3就退役,而在粉丝的猜测中,EF的三个出身较高的选手大概率是来打一次,不会专职当职业,这里面最可能继续打下去的是凌霄和两个替补。
凌霄在网上极其严密的信息还是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来了点,虽然还是不怎么全面,但大家都知道他家庭条件貌似不好,上学时期就在打工,很缺钱。
他也确实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会继续打下去成为真正的职业选手。
只是不知道他属意哪个俱乐部,跟谁签合同?
坐在江渺旁边的冬盈偏头看向她,她的精神头还是不太好,SIc亚军对她冲击较大,看到希望后是更无望的结果,任谁都要缓缓。
江渺没说过他要继续打,她和玥玥是不会再打了,剩下三个人都没表态,具体情况或许雾山会知道。
她想起那些俱乐部递来的邀请,苍白的脸上有了层血色,朝江渺笑了笑。
冬盈始终对最后决赛抱有极强的歉疚和后悔,她也是江渺十八岁生日的在场人之一,没有网络和屏幕的阻挡,她更知道少年炽烈的期望有多强烈。
EF队史拿过SpL的冠军,但从未拿到过SIc的冠军,夺冠的渴望无时无刻不在诱惑她。在那场生日会中,她被江渺眼中倒映的烛火点燃,最后败给了自己。
可压力太大了,她已经不像最初登场的那样锋芒毕露锐气尽显了。EF多次失败的阴影浮现,冬盈很难在那个位置上保持平常心,手伤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bo5局势崩塌后她的心态也崩了,成了破绽之一。
没有人能一直赢,保证自己不会失误。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欠了这个初登场的少年很多东西。
继续去打也好,如果换些同样年轻气盛的队友,一腔热血怎么可能不会换回一个冠军?
相较于冬盈纯粹的祝福和歉意,其他人的反应都很轻微。宋玥握笔的手微微蜷缩,陆怀瑾则是低着头,恍若未闻。邢铮坐在最左边,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满是倦色,身边散发着低气压。
只有华清涟是唯一一个没反应的,她早就问过江渺了,虽然那次询问的结果令她惊讶。她不理解江渺为什么会想去Rm,和它开价一样的还有两支队伍。
周亦白站在帐篷外看了很久,走出去时雨已经停了,变成了更细碎的雪粒,飞舞在天际。
乔熠也走了,他看见经常和她同行的两个女生拉着EF每个人都合了照,她们中有个人看比赛时喊口号喊的很响,他记得特别清楚。
周亦白不清楚自己是因为EF喜欢上的凌霄,还是因为凌霄喜欢上的EF。EF解散了,但凌霄还打他就会继续看,继续喜欢,就这么简单。
签名会结束后,江渺还在和别人合照,她看着黯淡的天色有些发蒙。人很多,她面前还有位姑娘在等她,是最后一个了。
妹子把应援牌递给了她,上面印着EF全员,写着“EF forever”。和她合照时很小声的对她说,“你打的特别好。”
“特别特别好。”
江渺觉得她快要哭了,妹子和她们所有人合照都说了这句话,最后走到她面前眼眶红红的,但笑得很甜很好看。
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或许是江渺周身气质太过平和,让人生出倾诉欲。而她没有离开的意图,姑娘便借着惨淡的黄昏开始语无伦次的讲述。
妹子说她从长安追到金陵,每场都去看了。江渺意识到她就是那个在长安举着灯牌的女孩,是EF的老粉丝。
她说她和男朋友就是在长安认识的,预选赛凌霄剑首次登场,现场那句破音的“十三杀”就是他喊的,而她坐在旁边激动的去晃他,两个不认识的人为同一个成绩所喜悦,一段缘分也就开始了。
妹子说了很多,说到“我从EF建队就开始看她们了”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江渺不知所措的想要安慰她,但被拒绝了。
离开前,她对江渺说“谢谢你”,很快又接了句道歉“对不起”。
谢的是她加入EF,道歉的也是如此。
盛怜看过凌霄话题圈的那张生日图,她觉得看了那张照片的人都会知道凌霄想要什么,而看了比赛的人也都知道他有那个能力。
可现在EF落得一地鸡毛,满是唏嘘。那些苛刻刻薄的话对谁说好像都不对,因为所有人都去争取了。
怪谁呢?冬盈的手伤一直都有,她的打法习惯也因为时间长被研究透了。望舒不仅是自费出资重组了EF,她还担任了灵队最耗心力的指挥,总决赛里拼尽全力,决赛bo1一场完美无瑕的三跑让她拿下最佳新人指挥的荣誉。
怨Jade和破晓吗?但他们一个是稳定的首追周旋位,决赛扛起了指挥职责。一个是从预选赛就开始抗压争上线的攻击位,破晓的救援保人从来都是最稳的,也是失误最少的,那些多跑都少不了他打下的基础。
雾山作为新任教练,她的bp中规中矩,偶有出彩。两个替补无妄之灾,wraith曾是青训攻击位状元,本来要去hAS。而荒芜上场的数据综合下来排得到中游。
难道要他们去怪凌霄吗?就像网上那些怪罪他最后三跑一样,去怪这个SIc3魂主新人奖得主,首位民间队魂主选手斩获总决赛封印数第一,场均得分第一,打破民间队不入决赛刻板印象的人,一位年仅十八岁的新人选手?
盛怜真的想不明白,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队伍没拿到冠军。但凡有一个人没那么出彩,但凡凌霄没有那么强,她都不会有那么强烈的遗憾,只要想到凌霄的那张照片就会感到片刻的窒息。
她们到底输给了什么?
她这般想着,看着面前尚且青涩稚嫩的人就越发控制不住。
盛怜道谢又道歉,她希望这个人能继续一往无前的走下去。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可她还是会相信凌霄是无所不能的。
江渺站在那看她走远了,直到人影成了一个模糊的小黑点,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天。
金陵不是一座不会下雪的城市,它的雪只是太细太轻了,比羽毛还要轻,不等落下就化了,让人察觉不到。
她看着天,心里堆积的东西越来越多,压得她难受,比两年前的医院、那两次葬礼还要挣扎喘不上气。
但是她好似又快意了起来,那些幻听幻视一瞬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同压制的情绪都没了,仿佛是雪和它们一起化掉了。
割裂的另一个半体被她所接受,她理解那些繁杂情绪的同时,那抹顽固的执念也伴随冬雪诞生了。
江渺没让人等自己,她们都先回去了,看着逐渐空旷的场地,她伸手接了下雪花,撑开伞也走了。
走廊很安静,拐角处就是休息室,尽头是电梯。但她在休息室门口止步了。
邢铮就站在那等着,脸色苍白薄唇没有血色,握紧的手指尖充血。
他旁边蹲着一只萌萌的布偶猫,有着天蓝色的眼睛,毛发柔顺,比她记忆里变大了胖了很多。它一声不吭蹲在那,像只玩具。
走廊的灯提前亮了,柔柔的。江渺停下脚步,合上的伞尖还落了几点雪粒,她低头盯了那只猫半晌。
她很久没见过年年了,它的变化不大也不小,但江渺觉得它已经和邢铮一样变得面目全非了。
然后她抬头去看了邢铮,黑眸中翻涌着情绪柴薪烧就的焰,暗的火,闷的光,烧的爆裂无比,如山雨欲来风满楼压抑着风暴,让人从心底感到寒意。
江渺轻轻笑了一声。
“邢铮,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