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微微点了一下头，说道：“信得过呀。要是他俩有问题，那隐藏得也太深了，真被坑了，也不冤。”
对于这两个人，他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郑工那人，属于少年就得志的类型，在同龄人里一直拔尖，绝对的心高气傲，根本就不屑去干那种打压别人的事儿。
刘研究员则更加较真，做事认真严谨，对别人要求高，对自己要求也高。这两个人他经常跟他们打交道，对他一向很照顾。
沈越沉默了几秒，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影。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
“你说信得过，那就信得过吧。不过还是要多提防着点。”
他抬起眼来，目光沉沉地看着江宁，声音有些认真：“虽然他们都知道你的背景，可这次不一样。
照你说的，如果你实验做成功了，那绝对能够填补国内在这方面的空白。放在其他人身上，是可以升职加官往上走的。
那么大的诱惑，保不齐有人会赌一把。”
“你又才去研究所几个月，根基不深，再加上你的背景，也是一个活靶子。人家完全可以说你利用家里背景，强占别人的东西。
到时候你就算有嘴也说不清。”他顿了顿，看着江宁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这几天，你找个时间写一份正式的文件。
交到你们所里备案。时间、内容、谁经手，都要有记录。白纸黑字才是最保险的东西。
还得保密，就你们段科长，还有王所长知道最好，人多了反而容易走漏风声。”
他今天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毕竟现在不是21世纪，没有电脑、没有邮件、没有工作群聊天记录。
口头交流就是你说、我说，没有第三方证明。图纸、记录、手稿都在自己手里，被人拿走了或者“借去参考”了，也是死无对证。
写一份可行性报告交给段科长，这个作为重要的技术文件一定会归档保存，到时候就会登记时间和接收人。
江宁没反驳，只是盯着沈越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也不继续靠着了，直起身来，看了一眼手上的表，才九点半，时间还早，从桌子下面摸出一本信纸，打算现在就写。
沈越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把，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声音低沉：“那你写着，我去龙哥那，等十点二十来叫你。”
“嗯！”江宁应了一声，头也没抬，笔尖已经落在纸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院墙外偶尔传来远处的狗叫声，尾音拖得很长，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江宁写字的速度很快，三张信签纸已经写满了，第四张也写了一半。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江宁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沈越正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切成月牙形的香瓜。
深黄色的外皮和淡黄的果肉散发着清甜的气味，外皮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沈越把盘子放在桌角，看了一眼桌上铺开的信纸，没多问：“已经二十了，还差多少？”
江宁把最后那行字写完，把那几页信纸摞齐了，夹在笔记本里，活动了一下握笔的手指：“还差一点点，等回来再加个班就行。”
“那回来再写！”沈越随手递了一块香瓜过来，瓜肉淡黄润泽：“挺甜的，水分还多，刚才放在井里冻了一会儿。”
江宁接过咬了一口，牙齿破开瓜肉的瞬间，瓜肉脆嫩多汁，清甜的汁水还带着一股凉丝丝的凉意，好像把身上的疲惫都冲淡了一些。
吃完那一瓣，就没再吃了，套了件黑色的外套，又快速从旁边的盒子里沾了一点黑色的油膏，在脸上抹了两把。
他看了一眼镜子，黑了好几个色号，不仔细凑近看，还真看不来是他，又拿了一块香瓜，转身就往门口走：“那我走了。”
“我送你。”沈越脚步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穿过院子，推开院门走进巷子里。
巷子里的月光从头顶铺下来，亮堂堂的。两旁的墙头上还趴着几丛绿藤，江宁把那块香瓜吃完，慢悠悠地开口，
“晚上你不用等我，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可能回来得早，也可能会晚一点。等弄完你就早点回去睡觉，别等着。”
“没事。”沈越走在他旁边，跟他并排走着，“回去我也睡不着。再说了，我才22，熬一夜都没什么，等一会儿怎么了？”
江宁侧过脸看了沈越一眼，这人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在月光下被放大了些，整个人还是高大挺拔的，但那股子劲在绷着。
他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我说真的，你弄完就赶紧回去睡。军区的人都进去过好几次了，地形都熟，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就是跟着走一趟看看情况而已，不是去打仗。”
“我知道。”沈越侧过头看他，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精明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露出里面柔软的一面。
“但没看到你回来，我根本就睡不着。说不定半夜了还要干着急，翻来覆去地想你在哪儿、有没有事、路上安不安全。
你回来了，我才能踏实睡。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半个调，“我就想等你回来。”
江宁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没再坚持，声音轻了几分，被夜风揉得有些软：“行吧，那我早点回来。”
“不急。你肋骨还没养好，自己要小心。安全才是最重要，晚睡一会儿又不会怎样。”
“越哥，好体贴啊！”江宁嘴角弯了一下，感知了下四周，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远处也没有脚步声。
他迅速凑近，在沈越脸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一触即离，带着一点凉丝丝的潮气，还有没散干净的香瓜的清甜。
沈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了一下，整个人在原地停下，过了一秒，才继续往前走。
他快步追上，走到江宁旁边，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偷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