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的脚步声穿过院子，走进沈文龙那屋，里面的说话声顿了一下，又陆陆续续的混在夜风里传来。
江宁把那个饭盒打开，翠绿的叶子包得很紧实，特别大的一个，都快有他手大了，鼓鼓囊囊地塞满饭盒。
他低头咬了一大口，入口最先感觉到的是米饭被鸡蛋酱浸润过的酱香，咸鲜的滋味，接着是肉香和油脂的味道。
里面加了绵密的土豆、软烂的茄子、肥瘦相间的大肘子还有辛辣的辣椒酱，这些全都混在软糯的米粒里。
一口咬下去，口感特别丰富，确实是好吃。
他嚼着嚼着，忽然舌尖捕捉到一股清亮的热辣，跟辣椒酱那种发酵过的醇厚辣味不一样，很鲜、很脆，是新鲜的尖辣椒。
那股鲜辣劲儿在嘴里散开，把满嘴的咸香和肉香衬得更鲜了，像是给整口饭提了一笔亮色。
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沈越又回来了。
走到桌边，看着江宁吃饭的样子，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有碎星在里面浮动：“都搞忘了，其中一个里面放了生的辣椒。
那个师傅说挺好吃的，但我没吃过。另外一个就没给放，两个味道不一样，你都试试。”
江宁挑了下眉，指腹上沾了一点酱汁，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抬眼看向沈越：“这个就是生的辣椒，我感觉挺好吃的。”
沈越的目光暗了暗，落在他被酱汁染得微红的唇瓣上。
江宁完全没察觉，自顾自地打开了另一个饭盒，低头吃了一口，鸡蛋酱的味道更浓一些，酱香醇厚绵密，跟第一个完全是两种风格。
但对比下来，还是第一个里面那种生辣椒的清亮口感更让人上瘾。
“这个生的更好吃一点。”江宁最后总结。
“那下次就放生的。”沈越看着他，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下巴上，那里沾着一点酱。他突然伸手，把那一点酱擦掉。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又拿了一张纸擦了擦手，目光里带着一点被灯光揉软了的温度：“你少吃一点，土豆、米饭都扎实得很，要不然晚上不舒服了。”
江宁眨了眨眼，下巴上那片被沈越指腹蹭过的皮肤还残留着一丝温热触感，他抬眼看了沈越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哥哥！”
是有点撑了。那个大饭包他吃了三分之二，鼓鼓囊囊的一大包，剩了的实在塞不下了，旁边的烤鸡也只动了一只翅膀。
他往后一靠，脖颈仰起靠在椅背上沿，盯着屋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肚子里饱胀感是不太舒服。
沈越看他不吃了，开始打扫“战场”。
他把饭盒摞在一起，油纸包叠好，骨头丢掉，动作利落得不像话。一边收拾一边侧过头问：
“要实在撑，就起来走走，要不要喝水？还是酸梅汤？”
说着就从柜子里拿出酸梅汤膏，挖了一勺放进搪瓷杯里，冲了开水，又兑了些凉白开，拿勺子搅了搅才递了过来。
江宁喝了几口，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嘴里残留的咸鲜和油润冲淡了一些，胃里那股沉甸甸的饱胀感也舒服了些。
他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沈越继续收拾着饭盒，看他把饭盒拿出去洗又进来，看他擦着桌子……
就在沈越从他身边经过，江宁抬脚，不轻不重地挡了他一下。
沈越脚步一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条横过来的腿，目光划过江宁随意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臂，有些无奈地说：“你干嘛，嗯？”
江宁歪了歪头，脸上带着一种促狭的笑意，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媳妇，你好像田螺姑娘啊。”
“谢谢当家的夸奖。那我得多做一点，才能对得起这个称号了。”沈越早就已经习惯了，叫就叫吧，反正也没别人听见。
他想到什么，弯腰凑近了些，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认真的意味，“那等事情都结束了，我就去跟那些大师傅好好学学。
一定让你每天回来，都有热饭吃。”
江宁的脸立马皱了，眉头拧着：“要不，咱们还是不要为难自己。真的，咱俩还是请人吧！”
“又在嫌弃我。”沈越低头看他，眼神危险地眯了眯。
“我怎么会嫌弃我越哥？”江宁仰着脸，语气甜得像是裹了蜜似的，嘴角弯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抬手指了指桌角，话锋一转，“哥，桌边上还有点油，再擦擦。”
沈越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哪有什么油？知道这人就是故意插科打诨，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从善如流地拿起抹布，又擦了一下，然后转身出去把抹布涮了，水声哗哗的，“吃不吃香瓜，还有一个，正好给你解腻。”
“不用，你自己吃就行。”
沈越也不想吃，走了回来，靠着桌沿，手臂搭在桌上，问了一句：“今天实验的那些什么材料都到位没？”
“早上就到了。应该都知道了我舅舅是王书记的事，给我开了绿灯。”江宁放下杯子，语气还是懒羊羊的，“还有——今天的实验结果不错。
那些小铁片，表面都镀上了，检测的结果也是合格的，方向没错。”
接着他把今天一天的事都跟沈越说了，李可欣在食堂高调宣示主权，王志明来找他道歉，还有晚上他去车间找张光明他们三个的事。
“……张光明上的是早班，他没在。”江宁说着，手指在桌沿上停下，“不过王虎和王坚在，我就交代了他俩。”
沈越微点了下头，手臂搭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将江宁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们三个毕竟是车间的工人，递根烟、搭句话的功夫就能听到不少东西，比其他的人方便得多。”
“嗯。”江宁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就是让他们打听打听，周工、刘姐还有王工以前在厂里有没有传出来过什么闲话。
比如打压新人、背后搞小动作、或者悄悄把人家功劳占为己有的事。”
“那郑工和刘研究员呢？你确定信得过？”沈越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不容错辩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