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站在二十丈外,枯槁的脸上那层死灰色已经浓到了极致。
他的双手仍然保持着合十的姿势,十指交叠,掌心朝内。他的双眼中那已经熄灭的暗金色光芒正在快速暗淡下去,
如同一盏灯在彻底熄灭之前最后一次猛烈的燃烧。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枯瘦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干瘦的胸膛在微微颤抖。他体内的佛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枯竭,
他的生命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逝。
“乾天九!贫僧说过了!这一击,乃是贫僧以百年佛光为薪,以残躯为炉。所以!你接不住的。你就为我陪葬吧!”
天罚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口极深的井底被一点一点提上来的。
他的身体在颤抖中缓缓朝前踏出一步,那一步落下的时候,脚下的沙地炸开一个深坑,沙粒快速朝四面八方飞溅。
他的双眼中,那已经熄灭的暗金色光芒忽然亮到了极致,如同一颗即将引爆的太阳。
“给我去死!”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天罚动了。
他没有再推出那漫天的暗金色碎片,没有再凝聚任何术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将双手在身侧猛地一展,
十指张开,如同一尊被点燃的金色佛像终于从莲台上站起。
他的双脚在虚空中猛地一踏,脚下的空气炸开一圈暗金色的波纹,整个人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朝乾天九暴冲而去。
他的僧袍在暴冲中猎猎翻卷,他的枯槁面容在暴冲中扭曲变形,他的干瘦胸膛在暴冲中,裂开无数道金色的裂纹。
那些裂纹从他的眉心朝两侧蔓延,从脖颈朝下蔓延,从胸口朝腰腹蔓延,如同一尊金像终于被从内部烧穿。
他的整个身体如同一颗即将引爆的金色太阳,带着百年佛光、百年修为、百年执念,朝乾天九撞去。
乾天九的瞳孔骤缩。
但他没有退。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金色流星,清冷的眼睛里银白的光芒亮到了极致,如同被埋了百年的古剑终于从眼底浮出。
他将双手缓缓收回身前,十指交叠,掌心朝内,那个极简单的印在掌心之中亮起最后一道银白光芒。
然后他将双臂猛地朝两侧一展,十指张开,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剑终于从剑鞘中拔出。
他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变了。
那层覆盖在他体表的银白光膜忽然从外向内收拢,如同被吸入了骨髓深处。而他整个人从头到脚,从指尖到脚踝,
从呼吸到心跳,全部化为一柄剑。
“杀!”
喊声落下,他的双脚在虚空中猛地一踏,脚下的空气炸开一圈银白色的波纹。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掷出的银白长剑,
朝那道金色流星迎面冲去。
他的身体在飞行中越来越凝练,越来越锋锐,越来越明亮。
那层银白光膜在高速飞行中从皮肤表面溢出,在他身周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银白剑影。
那道剑影高逾三十丈,剑身上布满古老的剑纹,每一道剑纹都在疯狂旋转,释放出凌厉到极致的剑意。他整个人,
就是那柄剑的剑尖,他的指尖就是那柄剑的锋刃。
眨眼间,两道身影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那一瞬间,整片西隘口的天空被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那道冲击波将下方的沙地压出一个直径,近百丈的巨大凹坑,凹坑边缘的沙粒被灵压碾成齑粉,又被冲击波卷起,
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沙幕。
沙幕中的每一粒沙子都被灵光染成了金银交错的颜色,在半空中翻滚着、燃烧着,
如同一场被同时点燃又同时熄灭的星雨。那些距离稍近的三寺弟子和隘口内的万寒寺僧兵通天教弟子,几乎同时,
被气浪掀飞出去,
离得最近的几十人被抛上了数丈高空,又重重摔在沙地上,口喷鲜血。
寒石在身前竖起一面冰墙才稳住身形,但那面冰墙在冲击波过后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被巨锤砸过的琉璃。
山嗔将降魔杵往沙地中猛地一杵,杵尖没入沙中半尺,震得周围沙粒跳起一圈涟漪,
但那道冲击波仍然将他推得后退了数步,肩膀上的伤口又涌出一股血水。
金色流星与银白长剑在半空中僵持了一息。
一息之后,天罚的肉身开始崩碎。
他的右手从指尖开始碎裂,如同被无数把无形的刀刃同时切割。
然后是手腕、小臂、上臂、肩膀。每一寸血肉都在那一瞬间从内部炸开,化为漫天金色光尘。他的左手紧随其后,
从指尖到肩膀,一寸一寸地碎裂、消散、化为虚无。
他的双腿从脚踝开始碎裂,膝盖、大腿、腰腹,一节一节地崩解,如同一尊被从底部抽去了支撑的金像。
而他的胸膛从正中,裂开一道贯穿上下的缝隙,那颗被压缩了百年的金色星辰从缝隙中滚落而出,在他身前炸开。
他的头颅最后碎裂,从眉心到后脑,从颧骨到下颌,一寸一寸地化为漫天金色光尘。
天罚的肉身彻底崩碎了。
但他的最后一击没有消散。那团从金色星辰中炸开的毁灭之力,裹挟着天罚百年佛光的全部残余,
如同一颗被点燃的金色太阳,朝乾天九轰然压去。
那道力量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沉重、都要古老、都要毁灭。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成实体,灵力被碾成碎屑,
连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乾天九在那团毁灭之力压来的同一瞬间将双手朝前猛地一推。
他身周那柄银白巨剑的剑影同时朝前倾身,剑尖朝前,刺入那团金色光芒的正中心。
银白剑影在金色光芒中坚持了不到一息便从剑尖开始碎裂,如同一柄被投入熔炉的银白长剑。但是那一息的坚持,
却为乾天九争取到了最后一线生机。
他在银白剑影碎裂的同一瞬间将身体朝左侧横移了半尺,那团金色光芒从他右肩掠过,将他整条右臂连同右肩的,
血肉全部削去,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
乾天九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得朝后暴退数百丈,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苍鹰。
他重重摔在沙地上,沙地炸开一个直径数丈的凹坑,凹坑边缘的沙粒被冲击波卷起,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沙幕。
他躺在凹坑正中,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涌出鲜血,青紫色道袍已经被炸成了碎片,
露出下面布满血痕的胸膛和左臂。
他的右臂已经不见了,从肩膀处齐根而断,断口处涌出殷红的鲜血,将身下的沙地染成一片暗红。
而天罚的肉身崩溃之后,那团金色光芒仍然没有消散。
只见,此刻的它,就如同一颗被点燃的金色太阳,在半空之中膨胀、翻滚、炸开,释放出的余威朝四面八方扩散。
那道余威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浩大,都要暴烈,都要毁灭。
它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成扭曲的焦痕,沙地被犁出道道深逾数丈的沟槽,连空间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金色裂纹。
下方,西隘口内部,寒石靠在阵后的沙袋上,看着那片从天而降的金色余威,冻湖般的眼睛里第一次。
出现了真正的震动。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毁灭之力正在从半空中压下来。
而那股力量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沉重,都要古老,都要暴烈。寒石的瞳孔骤缩。他猛地转头,朝寒彻的方向喊道,
声音沙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受伤的胸腔中挤出来的:
“寒彻!快下令让众弟子布阵!组织防御!快!”
寒彻在那片金色余威压来的同一瞬间转身朝万寒寺僧兵们扬声喊道:“万寒寺众弟子,布万寒大阵!通天教众弟子,
朝阵内注入灵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