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胆子不大,但好奇心大。顺子这件事,她竟然应承下来。
顺子给了静安一支笔,这支笔功能很多,能录音,能录像,还有个孔可以跟电脑连接,把录像输送到电脑上。
顺子教了静安两遍,静安会用了。觉得这东西不错,就问:“多少钱买的?”
顺子笑了:“你买不起。”
静安也笑了:“我没说我要买,我帮你们破了案子,这支笔就给我吧。”
顺子笑得浑身哆嗦:“静安姐,你是雁过拔毛。”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下一个周六,静安主动给唐颖打电话,询问明天去哪听课。
唐颖很高兴,觉得静安可能有购买产品的可能。
周日,两人又去开会。这一次不是去社区的二楼,而是去了经理的家里。
经理住在一个小区的三楼,房子面积很大,大约150多平,房子举架也高,装修得很有格调,上面还搭了一个二楼。
米黄色的地板,米黄色的家具,太阳照射进来,让房间里充满了温馨和安宁。
静安喜欢上了这个房子,喜欢上了地板和家具。
静安心里想,等自己凑够钱就买楼,装修也要这个风格。这种颜色让人心情愉快,一进屋就感觉温暖。
她差点忘记了此行目的。
听课的时候,她把录像笔掏出来,打开了,放在手边。
唐颖忽然发现静安的笔一闪一闪的,发出橙色的光泽。她好奇地伸手过来,要拿静安的笔,静安的眼神立刻瞪过去。
唐颖吓得一哆嗦,手就缩了回去。她不高兴地嘀咕:“你那眼神看我干啥?”
静安淡淡地说:“别打扰我听课!”
唐颖没再吭声,但目光还是在静安的笔上徘徊了半天。
听完课,众人要下片去推销。
他们有三个体验馆,每天上午下午都开门,招待那些老年人来体验馆试用仪器。
静安决定这天跟着去体验,全程录像。
只是她不知道,录像笔也是电磁的,用到一半,录像笔就不亮了。
静安发现笔上的小黄灯不亮了,她不敢乱摆弄,怕把之前录像的资料都删掉。
体验馆结束体验之后,有些老人开始询问仪器的价格。
这些老人有的已经购买了几万元的产品,还有的在购买当中。
业务员对老人态度那个好,一律叫爸爸妈妈,比亲生孩子叫得还甜。
脸上的笑容也很真诚。老人多数粘牙倒齿,说话含糊不清,业务员很有耐心,一点不呲哒老人。
别说,这个体验馆里的氛围是非常好的,老人购买产品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要享受这种被“儿女”照顾的感觉。
所有的好,都是有代价的。你想被照顾,他们想要掏空你的钱袋。
没有静安意象当中的惊险和刺激。
静安发现录像笔没有电了,就跟随着几个老人走了出去,她打车直奔经侦大队。
她把事情的经过跟顺子说了,又把录像笔交给顺子。顺子交给技术人员。
过了一会儿,顺子被叫了出去。
顺子再回来,满面笑容,他对静安说:“静安姐,你取的证据挺好,都能用。不过,还需要你帮个忙。”
顺子要抓捕公司的主脑。但静安也不知道主脑是谁,就是有个王经理,说话挺好使的,张罗开会和体验馆的事情。
卖产品的还有一个经理,是王经理的丈夫。
静安知道王经理的家。
顺子听了,摇摇头:“不能去她家抓捕她,要是去她家,过后他们一筛查,就可能查到你的头上,对你不利。”
静安认真地盯着顺子看了几秒钟。
顺子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他穿上这身制服,就变成了这样的人。
顺子又叮嘱静安:“这篇稿子你最好别写,如果想写,就换个名字,别让他们找到你头上。”
静安觉得不像顺子说得那么严重,到时候他们都被逮起来,谁还想到报复静安?
不过,顺子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只是,静安操作起来比较困难。
只要这样的稿子见报,唐颖就知道是静安写的。
又到了周日,静安跟唐颖听课。这些人分享各自的推销经验时,静安假装去洗手间,拨通了顺子的电话。
一切都出乎寻常地顺利,这些人都被带去经侦大队,每个人都单独关押。
过后,静安跟顺子要录像笔,顺子皱着眉头笑:“静安姐,你别要了,你私自录像是不允许的。”
静安不高兴,她喜欢这个录像笔:“我白帮你一回?”
顺子嘻嘻地笑:“我欠你一回人情,行不?以后肯定还你这个人情。”
也只能如此。
静安询问宋国峰那笔钱的事情,顺子说:“你不用管了,办案需要程序,这笔钱应该能追缴回来。”
静安唐颖就被放了出去。
唐颖和静安往回走的时候,唐颖还纳闷儿:“咋就被他们知道了呢?”
静安也装糊涂:“不知道啊?幸亏我经常来采访,认识他们,要不然咱俩也得进去吃窝头。”
当那些人被抓走,眼里的那种惊慌失措,静安看到之后,才知道这事情不简单。
她充当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顺子后来又打来电话,叮嘱她最好不要写:“静安姐,你要是出事了,宝蓝更得怨我——”
静安问了一句:“你那么在乎宝蓝吗?”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传来顺子的声音:“你说呢?我要是不在乎她,我当年能娶她吗?暄暄都上小学了,可她总给我使路子。我从来没嫌弃宝蓝的脸,可宝蓝却嫌弃我——”
……
顺子的话还是起作用了,静安把这件事跟李老师说。
李老师想了想,决定不让静安写这个报道。
但李老师又一想,还是决定让静安把稿子写出来,用纪实的风格写。
静安写好稿子之后,李老师跟总编沟通了一下,把稿子封存,算静安这个月的采访任务完成了。
也就是说,静安这个月可以不用再写稿,底薪500元也到手。
李老师还跟静安有一次长他长谈:
“我们做记者的,时间长了,很容易忘记初心,忘记当初自己做记者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我们都是为了正义,才选择做记者——
“这是一条漫长的路……”
李老师跟她说了很多,让她在采访当中闪开自己,别把自己搭进去。
李老师说:“我们揭露真相是次要的,反映问题是主要的。都是为了帮到小老百姓。说白了,这点工资不值得你拼命!”
静安想了很多,觉得李老师说得是对的。她能不同流合污,但也要保护自己。
这件事过去之后,唐颖和静安的关系更好了。
唐颖是怎么都没想到,静安在这件事里充当了什么角色。静安把这件事咽到肚子里,谁都没说。
包括冬儿,包括顾泽,包括自己的父母。
有时候,静安没去报社,自己在家写杂志,唐颖还给静安打电话,说想她了,要跟她聊聊。
两人到一起,聊的都是将来的远大理想。
唐颖说:“我没你这么能写,我只是个小编辑,我要是能有你那两下子,早出去自己单干!”
静安鼓励她:“谁也不是一出生就会写稿子,我当年没考上大学,没被我妈埋汰死,我那时候想靠写作挣口饭吃,我妈说,你要是能当作家,安城的猪都能当作家。”
两个人都笑起来。
唐颖笑得呛住:“你当初跟谁学写作了?”
静安说:“写作不用学,况且我学习的能力不行,我只能自己悟。多看书,多练笔,时间长就下笔如飞。”
唐颖也想写稿子,她是编辑,但有时候赞助商赞助她的版面,就需要写稿子。
现在晚报就静安一个记者,唐颖请静安帮忙,写了几个稿子,她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只有自己掌握了写新闻的本事,腰杆才挺得直流。
唐颖还鼓励静安出书。
静安有为难情绪:“我就算写出来了,也未必能卖出去,那印书也很贵的,还得买书好,都是钱,我怕到时候出书卖出去,我赔了。”
唐颖却总觉得书只要写出来,总能卖掉的。
但现在没有书,想太多没有用。
她的心再一次被唐颖说活了。
尤其她跟顾泽说到出书的事情,被顾泽一口否定,她心里意难平。
凭啥呀?左岸能出书,我就不行?
我就得做做看,看我能不能行。
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很久,静安决定别再想了,想多少都没用,不如问一问,到底因一本书需要多少钱。
她给《鹤鸣》杂志社的王主编打电话,询问出书的事情。
王主编告诉她,需要买一个书号,两千左右,他能帮忙。
如果印印1000册书,大约8000左右。如果印2000册书,大约1万出头。
静安就问:“为什么1000册需要8000元,2000册反倒便宜呢?”
王主编说,印版的问题。说了半天,静安总算是明白了,要是印刷3000车,5000车,对于作者来说,就更合适。
王主编告诉她,如果是二十万字的书,定价可以是25元左右。但这个价格有点贵。
如果是15万字左右的书,可以定价20元以内,这个价格好推销。
书号和审稿的问题,王主编都包下来,等静安写好稿子,就拿着静安的文稿,到有关部门去审核。
没有问题,就买书号,可以下场印刷。
静安挂断电话,开始拿出笔来计算。
1000册书,需要印刷费8000元,书号费2000元,还有封面的设计,目录的排版,这都需要找人做。
找人做,就需要花钱。
1000册书,费用大约1.3万元。
如果是2000册书,费用大约是1.5万元。
4000册书,费用大约是2万元。
出书费用,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写书,是作者的事情。买书是商人的事情。
但自己自费出书,那就要求静安前一半当作者,后一半当商人。
要是书卖不出去,那就没必要出书。
静安不在意名气,她要挣钱。没有钱,就想别楼房的事情。
这次传销的案子,让静安跟李老师聊的很深。
静安说起烂尾楼的事情,李老师什么都没说,只是摇头再摇头。
看静安追问个不停,李老师只好说:“认命吧,这件事你个人的力量是微弱的。有那个时间,你不如把心思放到写稿上。李老师不是非要拦着你,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那多么人都没有办法,你能有办法吗?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你做了三年记者,还不明白吗?”
静安明白,就是不甘心。
有些人吃得肚满肠肥,可小人物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都被有些人给一脚踹开!
不想了,做不到的事情就放下。能做到的事情,要做到十分,十二分,总有成功的一天。
静安跟唐颖说了出书的费用。怕自己的书卖不出去,赔个底掉。
唐颖笑。“你做记者三年了,肯定认识许多大人物。”
静安苦笑,一个劲地摇头。“唐颖你可别提了,我不在时政部,我认识的都是小人物。”
唐颖不这么认为。“你写了三年,你不认识的人,他们可都认识你。你求到他们头上,不用他们多帮你卖,一人卖掉50本书,你找20个人帮你买书,1000册书就没了。”
唐颖的话,让静安眼睛一亮。
是啊,我认识的能人,何止20人。
一个人卖50本书有点多,我可以找50个人,每个人帮我卖掉20本书,应该不那么难。
静安想起以前给尹老师写回忆录。
后来尹老师把回忆录出版,静安还帮尹老师卖掉20本书。
她买书的时候,那些人就对静安说:“你咋不出书呢?你要是出书,我肯定帮你卖。”
好,静安决定出书。
能挣多少钱不知道,但算计好了,做好调查,一定能挣钱。
又做记者,又做商人,静安两头忙乎,经常分不清自己的身份。
有人说,写作为了情怀,不是为了钱,用写作挣钱的人亵渎了文字。
有人说,写作是为了名气,不是为了钱,要是为了钱,他宁可不写作。
静安不这么认为。写作是爱好,也是职业。
当年金庸古龙梁羽生,谁写作是情怀?都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
静安写作就两件事,高兴,挣钱。
她不觉得磕碜,光明正大地挣钱,磕碜啥?说她磕碜的人,只是他们自己的想法罢了。
那不重要,重要的静安自己怎么想。
回到家,她拿起笔,开始列名单。
在报社工作三年,她认识了很多人。这些人虽然是小人物,但也有能人。
静安列的名单,就是能帮助她卖书的人。
名单列了一串,又把有些人划掉。
名单列来列去,她担心1000册都卖不掉,别说2000册,更别想4000册的事情。
还有,具体想写什么,静安还没有想好。
很多事情压下来,静安脑子有点乱。她需要时间沉淀下来,好好地想一想。
但是,她也担心,一旦四眼儿齐,什么都准备明白了,可能她不想写了,或者不想出书了。
做一件事,其实不需要万事俱备。
又不是带兵冲锋陷阵,想个三五成就可以动手了。
静安想法虽然多,但她行动不那么快,时常拖延。尤其这件事还在二悬上,担心卖不掉书赔了,所以,她对于出书想写什么的问题,也一直拖延着。
这时候,突然有人给静安打来一个电话,帮她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