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的突然袭击，变成了一地鸡毛。
不管这几个人是想干什么，现如今也干不成了。
福平看着仨人在证明上哆哆嗦嗦的自愿签字画押后。
当着看热闹的众人向易三胜喊道：“易所，我举报。
我怀疑是敌特打入了粮食系统内部，他们腐蚀了我们自己的同志，要搞破坏。”
周向仁的大白脸，瞬间换了个颜色，愈发往阴间的道路上靠了，这回是青紫青紫的。
他奋力挣扎着试图突破福安的隔离要冲到福平身前：“杨主任，杨主任，你不能害我啊！”
杨福平冷笑：“那你说，跟着你的那俩人是哪儿的？
你说清楚，咱们就只按你签字儿的说明说事儿。”
周向仁扭头看着身后俩人，翕动着嘴唇，抖啊抖，不知道怎么开口。
身后的牛眼男梗着脖子不打自招：“我们，我们都是热心群众！”
福平嗤笑一声，眼睛都没往牛眼男那儿看。
只盯着易三胜。
易副所长还挺有魄力，既然按敌特来举报，而且对方行为确实可疑，带走调查一点儿压力都没有。
于是大手一挥：“既然有人实名举报，那就跟我们回去调查一下吧。”
三人犹如败家之犬，跨出门的时候还听福平故意大声说道：“娘，赶紧盛饭，我吃完了得去市粮食局一趟。
我们区里粮食系统混进了敌特，领导们可不能蒙在鼓里！”
周向仁脚下一个踉跄，这个杨福平，杀人诛心啊！
林老师跟着走出了门，笑眯眯的对易三胜说道：“易所，这个案件最终要是不涉密的话，我让我们宣传部的干事去对接下，好好写篇报道，今年咱们区宣传口还没出个有分量的稿子呢！”
周向仁脑子里这会儿之后三个字儿，“天塌了”
他还没听到，胡同里罗师傅的丈母娘张大姐，皱着眉吐出了仨字儿：“不像话！”
派出所的人走完之后，看热闹的邻居们关心也两句也散开了。
只杨远宏留到了最后，犹豫的跟杨远信来了句：“哥，你们家过日子太大手大脚了，怎么就留这么点儿粮食。
不行，我一会儿背二十斤玉米面过来吧。
嗯，等你宽裕了还我！”
杨远信哭笑不得送走了堂弟，这一波装穷，装的有点儿过了。
福平没等爹开口：“不至于不至于，晚上我就背回来两袋子，咱家断不了粮！
以后粮食就不放在家里那么多了。
西厢房地窖钥匙我自己拿着。
约摸着家里的粮食存量不够一个月的时候我就搬出来点儿。
明面上不放那么多。”
杨远信点点头：“行，今儿我也去上班，看看能不能打听打听什么缘故。
市局那边，你既然放了话，那就得去。
不然人家还以为你只会嘴硬。
人不能太软，只要一软，谁都想捏两下。”
福平深以为然，吃饱了之后，去单位骑了大爷辈儿的公车径直往市粮食局驶去。
市粮食局福平一个人也不认识。
不过没关系，他认字儿。
找到市局监察科的办公室，直接敲门。
推门后单刀直入：“领导，我来反映问题！”
······
一石激起千层浪，花儿市大街的粮店主任杨福平出名了。
虽然名气只在粮食系统内部扩散。
但也是实打实的出名了。
谁都有个亲朋故旧，三姑六婶。
流言传播的速度比水面下的暗流更快。
第二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郭平空着手上了门。
用看稀罕物的眼光看杨福平：“可以啊，不声不响的憋这么大个雷。听说，市粮食局成立了个检查组，进驻到你们局了？”
福平老老实实答话：“那我不知道，局里也没通知我有检查组的事儿。”
李水仙打断俩人的对话：“这个点儿饭没吃吧？”
郭平摸摸肚子：“嫂子，你也知道，我这忙起来没个点儿，中午回去的晚，从食堂后厨摸了俩窝头，正经的算起来，上一顿是早上。”
李水仙叹口气：“就多余问你。赶紧坐下吧，我再炒个菜去”
郭平一点儿不客气：“那行，嫂子，家里粮食咋样？
我听说，外头都传，咱们家不咋会过日子，一家那么多挣工资的，存的粮食都不够几天吃的？”
福平老脸一红，光想着别出事儿，没想到有点儿过了。
于是赶紧解释道：“哪能那么实诚，明面上就那么些，暗地里留的还有。”
郭平接过刘翠芬递过来的一个窝头，肚子应景的叫了起来。
福平赶紧又给端碗稀饭：“先吃，吃饱了再说。”
郭平饭量还是不减当年，李水仙切了盘鸭蛋，一个切四瓣儿的那种，专门放在了郭平跟前。
壮壮就张着嘴看这个爷爷吃饭。
连自个儿手里的二合面馒头都忘了。
郭平两窝头下肚压住了胃火，看壮壮呆呆的样子就逗他：“不想吃了，爷爷给吃了吧。”
说着张开大嘴对着壮壮的小手比画。
壮壮也不害怕：“郭爷爷，你吃！”
说着手差点儿伸进郭平嘴里。
郭平大嘴赶紧后撤：“哈，哈哈，哈哈。
爷爷突然吃饱了，你吃吧！”
逗老实孩子真没意思，郭平呼噜噜继续扒拉饭。
二三月份，能吃的也不过是些土豆白菜跟腌菜。
郭平有口福，今天小芹去菜站抢了块儿豆腐。
郭平夹起来了一筷子，颤颤巍巍的用窝头接住，吃上一口，还挺满足：“哎呦，我们食堂炖个豆腐，就是个豆腐味儿，就多余下一遍儿锅！
还是嫂子手艺好！”
李水仙就爱听郭平说话，笑着解释道：“豆腐不见油，不好吃，咱家是用猪油煎了煎。
好吃你就多吃点儿。”
郭平吃着说着，哄的李水仙褶子都多了两根儿。
吃饱喝足后，嘴一抹，开始说正事儿。
“你那事儿，我在局里都当笑话听了，涉及所谓的敌特，花儿市派出所把案件上报了。
其实就是政治上的那些事儿。
粮食局一把手目前是副职暂代的。
其他人想给他拉下来。
于是就使了些盘外招。
盘算来盘算去，觉着你这个老人，这么些年没有升职，应该好捏点儿。
就有那位不是人同志主动请缨，想来炸一炸你。
人家的意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所以你肯定有事儿！
抓住把柄之后，谁还管程序的问题。
没成想，你这一捏还扎手！”
福平眼珠子一转：“那代管的副职是不是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