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从南京保卫战那时起,国府高层、全军上下,终于完成了思想上的第二次根本性转变。
放弃了不切实际的速胜渴望,确立了以空间换时间的核心战略,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用广袤的国土纵深,拖住日军的进攻步伐,消耗日军的兵力与国力,粉碎了日本侵略者,妄图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狼子野心。”
说到这里,白崇禧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又有几分庆幸:“武汉会战,咱们硬生生靠着无数将士的鲜血、无数百姓的牺牲、倾尽全国的财力物力,把这场日本人希望速战速决的侵略战争,拖进了漫长的僵持阶段。
这是咱们最想要的局面,却是日本人最不想看到的。
也正是这一步,稳住了中日战争的基本盘,让咱们中国,有了喘息之机,有了持久抗战的底气,不至于快速亡国。”
“武汉会战后,抗战正式进入相持阶段,虽然大大小小的会战接连不断,战局趋于平稳。
可与此同时,咱们内部的思想,却出现了严重的冲突与矛盾,两种极端声音,甚嚣尘上,互相攻讦,互不相让。”
白崇禧眉头紧锁,语气愈发凝重,“一部分人被短暂的平稳冲昏头脑,再次喊出速胜论,认为日军已是强弩之末,咱们只要集中兵力,就能一鼓作气,全面反攻,赶走侵略者;
另一部分人,则被日军的凶残与前期的惨败吓破了胆,滋生了严重的投降念头,认为中国打不赢日本,主张和谈妥协,丧权辱国。”
“这两种思想,在国府内部、各党派之间、军民之中,不断冲突,搅得人心惶惶,思想极度混乱。
关键时刻,北面发表了《论持久战》。
这篇论述,一针见血,暂时统一了主战派的思想,稳住了军心民心,可主和投降派的声音,却依旧没有彻底消散,反而愈发猖獗。”
“也正是因为投降思想的泛滥,才有了后来汪精卫的叛国投敌。
汪精卫叛国,给全国抗战带来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再次造成了全国范围内的思想混乱,投降主义抬头,军心民心再度动摇,局势一度变得十分凶险。”
说到这里,白崇禧转头看向徐剑飞,眼神里满是赞许,语气也变得恳切:“就在这危急关头,剑飞你提出的牛肉罐头理论,起到了力挽狂澜的作用。
后来德公将你的理论整理完善,在国府内部、各战区大肆宣讲,瞬间扭转了局面,主战派彻底占据主动,主和投降派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再也不敢公然叫嚣,这一点,你居功至伟。”
“再到后来,又是因为你的多方奔走、你的国际影响力,成功推动美国提前改变中立立场,给咱们提供了大量的军事援助,极大地提升了咱们正面战场的战力;更推动美国提前加入反法西斯战争,直接开辟太平洋战场,把日本拖入两线作战的绝境,极大地减轻了咱们中国战场的压力,这是改变抗战格局的大功劳。”
“加上这两年,咱们正面战场,也取得了几次小规模会战的胜利,局势越来越好。尤其是剑飞你,率领鄂豫皖抗日军,先是发动安徽局部战略反攻,连战连捷,收复大片国土;后来的浙赣会战,更是打出了咱们中国军队的威风,取得了全面大胜。
这场胜利,堪称抗战以来,彻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惊艳的一场胜仗!”
白崇禧话音落下,徐剑飞手中的肉串顿了顿,笑着抬眼,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却也心知肚明,故意开口问道:“白叔叔,我倒是好奇,浙赣会战的胜利,怎么就彻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在我看来,咱们将士用命,百姓支持,打赢这场仗,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话一出,白崇禧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感慨,道出了国府参谋部最真实的预判:“剑飞啊,你是当局者迷,或是太过自信,不知道参谋部的战局推演。
当初日军突然调集重兵,发动浙赣会战,消息传来,军委会、总参谋部、陆军部,所有高层将领、参谋人员,连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结合双方兵力、装备、指挥、地形、后勤,做了无数次战局推演,得出的结论,出奇的一致——第三战区必败无疑,毫无胜算。”
他掰着手指,一条条分析当时的局势,最后说出结论:“当时我们所有人的预判,都是最好的结果,就是第三战区能顶住日军攻势,不至于彻底崩溃、全军覆没,能守住防线,就已经是老天眷顾、万幸之事了,压根不敢奢望打赢,更不敢想能取得全面大胜,重创日军。”
徐剑飞闻言,默默点了点头,心中了然,这段历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浙赣会战的结局,确实如白崇禧所言,第三战区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兵员伤亡惨重,百姓、壮丁、物资损失更是不计其数,最终丢掉了整个浙赣线沿线的全部地区,全线溃败。
若不是日本大本营为了抽调五万精锐南下,支援太平洋战场,被迫主动结束会战,第三战区恐怕早已全军覆没,灰飞烟灭。
可在这个时空,因为他的横空出世,鄂豫皖抗日军这支强悍的生力军,彻底改变了战局。
当初第三战区濒临崩溃,蒋介石明知徐剑飞的部队战力强悍,犹如猛虎,放出去便难以掌控,可局势危急,也顾不得诸多顾虑,冒着极大的“风险”,下令让徐剑飞率部开辟第十一战区。
正是这支生力军的突然加入,扭转乾坤,硬生生将一场必败的溃败,打成了全面大胜,创下了抗战史上的奇迹。
徐剑飞心中感慨,面上却不动声色,静静听着白崇禧继续说。“也正因这场奇迹般的胜利,加上美国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全中国上下,无论是军界高层,还是各党派、民间团体,又出现了第三次思想上的大转折。
这一次,问题比前两次更加棘手——轻敌思想彻底泛滥,速胜论再次抬头,而且势头极猛,远超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