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秋闱第一场科考完。
秦云细心誊写完最后一段文字,反复在心里通读全篇考卷。
最终确认字句无误、章法周全,无错字漏言,方才从容落笔封卷。
他依考场规制,工整折叠试卷,妥善封好卷袋,贴上专属密封条,端端正正置于案上,静候监考官巡查收卷。
本场试题作答完毕,却并不意味着能够离开贡院。
乡试三场连考,九日之内锁院不启。
考官收齐考卷之后,众士子不得踏出号舍半步。
很快秋闱第二场准时开考。
本场不考四书浅显义理,侧重五经经义、朝政论策、判语诰表,最考士子经史功底与为官实务之才。
考题下发,共设五经义四篇、时政论一道、官府判语五道,另可选作诏表文体,紧贴朝堂吏治、民生典章,远比首场艰深务实。
京城的秋日变得也快,白天热,夜深时冷起来,残烛摇曳,秋风入骨寒凉。
周遭不少士子连日困于窄舍,寝食潦草,有人染了风寒,低声咳嗽不止,也有人心神浮躁,反复涂改文稿,心绪大乱。
秦云自是静坐凝神,毫无困意。
他熟通五经典籍,又在实习阶段亲自参与吏治实务,面对典章判语、朝政立论自然得心应手,引经据典也贴合国情。
周遭动静干扰不了他,反而心静脑清,逐题作答,在一众疲倦的学子中,显得从容淡定。
监考官们对于这个体力充沛的学子十分欣赏,在他旁边监考,看他沉稳答题,笔落纸中,十分丝滑而入神。
这个真不怪秦云,他发誓绝对没有使用任何幻术和引魂之法。
好半天,监考官才知道自己失神,还是秦云弹了两滴灵泉水于他太阳穴处。才似幡然醒悟!
光监考他一人,秦云心里话可不愿意,皇家考院,这些是有专门的考神守护的。
看着监考官走开,秦云才松了口气……
第三场便是考有算学,户部的钱粮盐铁等民生工商等题。
秦云这个有些意外,着实上世没有考这些的。
考场内有考生细细惊呼声,因为这些往年几乎不考,便是考,也不多,今年忽的出了这些题目,让学子们如坠冰窟。
有的学子竟然忍不住哭了起来。
寒窗十年啊,特别是一些贫民,哪里接触过这些,本以为今年不说高榜题名,却也是能榜上有名的。
有谁想到,这些与肴吏有关的算学和工商钱银,会在最后第三场中出现大篇幅考试,能不叫他们绝望。
监管官冷漠将那些发出异声异样的学子拖出场外。
拖出场外时振振有词:
“国家录用的是于国于民有利的人才,光夸夸其谈有何用处。”
秦云暗暗叹气,这些他是十分熟悉的,可以说第三场的是满分。
这是谁改变了考试内容,他知道不知道,从此炎龙国会改变了。
秦云想起民间这两天传说的明年要考武举一说,心下相信,这些都将改变炎龙国的天。
这天下已经在他或多或少的影响下,改变了许多。
最后考场钟声悠然响起,传遍整座贡院。
一众考官逐号巡查,依次收取士子考卷,核验封存。
连日紧绷的肃穆氛围终于缓缓消散,号舍之内,满是学子松气轻叹之声。
待收卷核验完毕,解禁令下,封闭多日的贡院大门缓缓敞开。
众士子收拾好随身文房杂物,鱼贯而出。
几日困于狭小号舍、昼夜紧张的心也随之解放。
秦云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快速离开有些汗臭熏人的才子们。
可人少处,放出黑龙马和一匹哒哒马,叫来到处东张西望的寻他的秦昭义。
两人骑马离开此地,秦云更是不管秦昭义,直管在宽阔地带纵马飞驰,好不舒坦。
感觉到这考完后的秋风,真的是爽。
他几乎逛遍了所有能纵马的区域,第一次觉察了京城原来这么大,凡人原来那么多,衣衫褴褛的城郊之外成百上千。
原来不是表面上他处理那荆楚一地的贪官污吏,而是遍地都是,这些朝往京城的百姓,被拦在了京城外。
若我为官,当解决这些苦难的民众!
他勒住马,心中暗暗发誓。
秦昭义没有追上他,直接回了秦宅。
黑龙马不是真的马,是龙,哪匹马能追的上?
张艳丽迎了上来。
“郎君,什么时候才放榜?”张艳丽十分紧张的问。
“差不多二十多天吧!”秦云想了想说。
考卷尚需誊录、分送各位房官批阅,反复复核甄别,流程繁琐,无法立刻揭晓名次。
依照惯例,要等候二十余日,待到九月上旬择寅、辰吉日方才放榜。
这二十日,士子们日日悬心,四处打探贡院消息。
有人四处寻访考官门生探听风声,有人闭门静候,也有人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秦云觉得急也没问,该怎么最后便是什么,一点也不着急。
二十天里,他一边学着拜访了许多人,一边静静等候桂榜张贴。
贡院墙外的榜棚,将是无数读书人命运分野之处。
在擎天酒楼中,一层有许多学子在那喝酒,二楼多为饮茶,三楼是为贵宾。
四楼五楼便是常人去不了的地方,为修仙者。
七皇子余海涛和秦云就在上面闲坐,专试完了这两天,她也从余海涛那知道了为什么第三场考试变了。
这是武皇帝忽发奇想,据说与他大师兄钱星明有关,隐隐约约才知道,这些忽然的改变,竟然是尚静茹的提议。
秦云蹙眉开口:“陛下骤然改革,实在大出众才子意料,多少才子被这番变革哭昏。”
余海涛却笑了:“你家徒弟,可惹祸了,这断了多少世家从官之路。”
“我也不知道,我这徒弟怎么就有这多奇思妙想,我若没从商学过那些,今场上也会出意外,好在歪打正着,正是我强项。”
“你不怕别人说你师徒三人故意怂恿父皇篡改政意,为你考试扫清路障。”
“我学得多,不说知识广博,却也是知天下事的,一个科举,什么题岂能难我。”
“是哦,是哦,孤的云儿就是厉害。”
余海涛顺阶台哄着秦云。
秦云不吃他那套,白了一眼。
“本来就是。”
“这是不是可以说,云儿戏游凡尘,勇夺科举三甲。”
“状元非我不可,除非有人作弊。”
秦云高兴,拿出一坛酒来。
“这个是我偷偷看神女酿酒秘方酿的百花酿,我们来试试,看看我达到她的效果没有。”
“好,自从喝过那几次后,涎了孤好久,正好,正好。”
“小样,看你那涎样,一会不准说不好,不好便不与你喝了。”
秦云手一扬,不给他斟,先给自己满上。
“定不敢说,快点给我满上。”
余海涛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