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北区域的风,与大陆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同。
那不是简单的寒冷,而是一种浸透骨髓,刮骨剔髓的酷烈。
风从极北永冻之地咆哮而来,卷挟着比刀刃更锋锐的冰晶与细雪,抽打着荒原上一切敢于矗立的物体。
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厚重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会砸下来,将大地彻底掩埋。
目力所及,尽是白与灰的单调世界。
苍白的大地,灰暗的天空,墨黑的枯树林,以及远处地平线上连绵起伏,沉默而威严的雪峰轮廓。
越往北,冰雪便越厚,越深,越蛮横。
传说在极北无人踏足之地,冰雪已累积了万载,形成了永恒不化的冰原与冰川。
那里是生命的禁区,也是某些古老恐怖的沉眠之所。
而北原市,便坐落在圣北区域偏南,冰雪相对温和的地带。
说是温和,也不过是相较于北方那炼狱般的极寒而言。
这里的冬季依旧长达八个月,积雪能轻易没过成年人的腰际,呵气成冰是常态,夜晚的温度足以让裸露的金属在几分钟内脆化崩裂。
但正是这样的严酷,塑造了北原市与众不同的风貌与坚韧的民风。
城市并非建在平原,而是依着一座半被冰雪覆盖的黑色巨岩山峦层层而上。
建筑大多用厚重的黑曜石与抗寒的灰铁木搭建,屋顶倾斜角度极大,以防止积雪压垮。
街道上铺设着融雪与防滑的魂力符文,但依然覆着一层永远扫不干净,硬如铁砂的冰粒。
这里的居民,无论男女老少,脸上大多带着一种被风雪打磨出的粗粝与沉默的坚韧。
他们的武魂,也大多与这片土地息息相关,冰晶刀,雪狼,寒霜弓,御雪灵杖……
在冰雪环境中,他们的战力能获得显着的加成,对寒冷的抵抗力更是远超常人。
此刻,北原市外围,靠近黑色巨岩山背阴面的一条偏僻,堆满被冻硬的建筑废料与垃圾的街道上。
风正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卷起地上的雪沫与冰碴,抽打得断壁残垣噼啪作响。
两道人影,正艰难踉跄地,在深可及膝的积雪与杂物中,亡命奔逃。
跑在前面的是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一头凌乱的紫色长发在狂风中狂舞。
身上那件原本应该华丽的紫色长裙此刻多处撕裂,沾满了泥泞,血污与冰霜。
她的右眼下方,有一道陈旧的,皮肉翻卷的爪痕,几乎贯穿了她的脸颊,让她原本娇媚中带着野性的脸庞,平添了几分狰狞与凄艳。
她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喷出大团白雾,显然魂力与体力都已接近油尽灯枯。
她的武魂幽魂魔蝎的虚影在她身后明灭不定,蝎尾无力地耷拉着。
此人正是枯骨,邪魂殿成员,境界四阶七段。
紧跟在她身后半步的,是一个身形瘦高,动作却异常矫捷灵活的青年,影狼。
他的黑色劲装上同样布满伤痕,尤其是左肩。
一个焦黑的,深可见骨的血洞正在汩汩冒血,将周围的布料和冰雪都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脸色比枯骨更难看,嘴唇发紫,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不断回头张望,同时用还能动的右手,时不时推枯骨一把,帮她加快速度。
他的武魂影狼几乎淡得看不见,显然也已透支。
“快,枯骨姐。”
“前面拐过那个废墟,可能……”
影狼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焦急。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吼!!!
一声狂暴炽烈,充满了毁灭与暴戾气息的龙吟,如同平地惊雷,轰然在他们身后炸响。
声音中蕴含的恐怖威压与灼热气浪,竟将周围十丈内的积雪瞬间蒸发吹飞,露出下面漆黑的冻土和尖锐的冰棱。
一道高大魁梧,浑身缠绕着赤红色火焰与暗红色龙鳞虚影的身影。
如同陨石般,轰地一声,砸在了他们前方十余丈处,挡住了去路。
来人身高逾两米,穿着一身残破但依旧能看出制式的银蓝色圣龙军铠甲。
只是铠甲此刻多处碎裂,露出下面贲张的,覆盖着细密龙鳞的肌肉。
他的头颅已非人形,而是化作了一颗狰狞的,生着弯曲龙角,布满赤红鳞片的蛟龙之首。
龙口开合间,炽热的硫磺气息喷涌而出,龙目中燃烧着残忍与戏谑的火焰。
爆炎蛟龙武魂,附体状态。
吴迪,圣龙军驻北原市的小队成员,境界六阶一段。
“跑?两只小老鼠。”
吴迪扭了扭粗壮的龙颈,发出咔吧的骨节声响,声音如同破锣,混杂着龙的低吼。
“以为能从我手心逃掉?”
枯骨与影狼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冰,彻底冻结了他们的心脏。
四阶对六阶,还是以肉身和力量见长的兽武魂,这根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分开跑!”
影狼嘶声厉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一推枯骨,将她朝着侧方一堆更高的废墟推去,同时自己身形一晃,竟主动朝着吴迪反冲而去。
身后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狼虚影,骤然燃烧起一种不祥的黑色火焰,这是在燃烧本源魂力与生命。
“不要,影狼!”
枯骨目眦欲裂,尖叫出声。
“蝼蚁,也敢挡路?”
吴迪狞笑,根本不躲不闪,覆盖着龙鳞的右拳。
携带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道与灼热的爆炎,简单粗暴地,一拳轰出。
砰!!
沉闷到极点的爆鸣。
影狼那燃烧着黑焰的身影,在接触到龙拳的刹那,便如同被巨锤击中的脆弱水晶,轰然粉碎。
血肉,骨骼,残存的魂力……在恐怖的力道与高温下,瞬间气化湮灭。
连一声惨叫都未能留下。
唯一证明他存在过的,只有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的血腥焦糊味。
以及地面上那个被拳风余波犁出,深达数尺,边缘呈现晶体化的焦黑大坑。
“影狼!”
枯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狂涌而出。
但她的脚步,却在影狼用生命为她争取的这短短一瞬,咬着牙,疯狂地朝着废墟深处逃去。
她要逃出去,不能让影狼白死。
“哼,倒是有点情义。”
吴迪甩了甩拳头上并不存在的血迹,龙目中的戏谑更浓。
他看着枯骨踉跄逃窜的背影,就像猫看着爪下垂死挣扎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