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洛恩之前，伊蕾娜做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采购。
准确来说，是采购足以应付北境寒冷天气的各种物资。
按照叶白的说法，北境的气候和洛恩完全不同。那里常年受到寒流影响，即使在相对温暖的季节，夜晚的气温也可能降得很低。
所以厚衣服、保暖药剂和防风用品都必须准备。
伊蕾娜对此表示赞同。
尤其是在听说北境的物价可能比洛恩更高以后。
“现在买，总比到了那里再买划算。”
她站在服装店里，认真挑选着一件灰白色的厚外套。
叶白站在旁边。
“这件怎么样？”
“不错。”
“那就买这件？”
“等等。”
伊蕾娜翻开衣领上的价格标签。
随后陷入沉默。
叶白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我突然觉得，洛恩的冬天也挺好的。”
“……”
“至少不用穿这么贵的衣服。”
叶白忍不住笑了。
“你不是说提前买比较划算吗？”
“理论上是这样。”
伊蕾娜把外套放回去。
“但理论和价格是两回事。”
店员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稍微有些僵硬。
她大概没有想到，这位看起来相当漂亮的魔女小姐，竟然会为了几枚银币的差价，认真比较三件款式几乎相同的外套。
更没有想到的是，伊蕾娜最后真的选出了性价比最高的一件。
“就这个。”
她满意地说道。
叶白看了一眼。
“你不是觉得刚才那件更好看？”
“这件也很好看。”
“但刚才那件更暖和。”
“我可以自己使用保暖魔法。”
“那你为什么还要买冬装？”
伊蕾娜沉默两秒。
随后看向他。
“叶白。”
“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拆我的台？”
叶白笑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问题？”
“因为问题确实存在。”
伊蕾娜决定不再理他。
至少在付钱以前不理。
……
采购结束以后，几人又去了一趟中央管理局。
零号已经完成了临时身份登记。
由于他没有正式姓名，工作人员最初建议沿用原来的编号。
但在伊蕾娜表示“一个人的名字最好不要听起来像仓库里的货物”以后，登记员最终同意暂时使用“零号”作为自选称呼。
至于以后要不要修改，则由他本人决定。
星露的情况稍微复杂一些。
她目前仍然以意识投影的形式活动，真正的意识主体保存在独立的稳定装置中。
艾琳已经将原本依赖中央高塔的部分结构改造成了便携式维持系统。
当然，这项改造并不意味着星露能够完全脱离设备。
为了安全，她仍然需要定期检查。
“所以你们真的准备带她一起去北境？”
艾琳看着叶白。
叶白点头。
“嗯。”
“路上可能会遇到很多问题。”
“我知道。”
“尤其是温度变化。”
“这个已经考虑过了。”
叶白打开随身携带的小箱子。
里面是一套经过重新设计的稳定装置。
外层包裹着隔热材料。
内部则安装了独立的魔力储存晶石。
“正常情况下，能够维持三天左右。”
“如果遇到极端天气，可以启动备用供能。”
艾琳检查了一遍。
随后点头。
“设计得不错。”
“不过最好不要让她长时间暴露在强烈的魔力干扰环境里。”
“明白。”
叶白回答。
“我会注意。”
星露站在晶石上方。
认真听着两人的讨论。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我是不是很麻烦？”
艾琳愣了一下。
“什么？”
“因为你们要准备这么多东西。”
星露低头看着自己。
“还要一直检查。”
叶白合上箱子。
“这不是麻烦。”
“那是什么？”
“旅行准备。”
他笑了笑。
“伊蕾娜每次出门，也要准备很多东西。”
星露抬头。
“真的吗？”
“当然。”
叶白点头。
“衣服、食物、药剂、地图，还有各种备用物品。”
伊蕾娜在旁边补充：
“尤其是钱。”
叶白笑了。
“对，还有钱。”
星露认真思考片刻。
随后点头。
“那我以后也要准备钱。”
伊蕾娜眼睛一亮。
“不错。”
“很有前途。”
艾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觉得，把星露交给这两位旅行者，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他们不会把她当成一件需要小心保存的实验材料。
而是会认真告诉她，出门旅行应该准备些什么。
哪怕其中有些内容，听起来稍微有点奇怪。
……
离开洛恩的那天，天气很好。
天空湛蓝。
云层稀薄。
阳光照在街道上，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暖和。
伊蕾娜站在城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这种天气，真的有必要穿这么厚吗？”
叶白正在检查扫帚。
“现在还没到北境。”
“我知道。”
“而且等我们继续往北，气温会慢慢下降。”
伊蕾娜点头。
随后把外套收进行李。
“那就到了再穿。”
零号站在旁边。
他今天换上了一套普通的旅行服。
原本胸口那枚写着“零号执行体”的金属牌，已经被他收进了行李。
这是他自己决定的。
至于原因。
按照他的说法，是因为那枚牌子总会让别人盯着他看。
而他现在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伊蕾娜对此表示理解。
毕竟旅行的时候，如果每走几步就有人盯着自己看，确实会很烦。
虽然她自己偶尔也会因为容貌受到关注。
不过那显然属于另一回事。
“准备好了吗？”
叶白问。
零号点头。
“准备好了。”
星露也立刻举起手。
“我也是！”
伊蕾娜看向她。
“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吗？”
“北境！”
“去做什么？”
“找塞西莉亚！”
“还有呢？”
星露想了想。
“看星星？”
伊蕾娜满意地点头。
“不错。”
“还有一件事。”
星露歪头。
“什么？”
“如果路上遇到好吃的东西，要记得告诉我。”
叶白忍不住笑了。
“你这算什么旅行教育？”
伊蕾娜理直气壮。
“发现当地美食，也是旅行的重要内容。”
零号认真点头。
“我会记住。”
叶白看着他。
突然觉得，这孩子以后可能会被伊蕾娜教出一些奇怪的习惯。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比以前只会执行命令有趣多了。
……
四人离开洛恩以后，沿着北方的商道前进。
起初，周围的景色并没有太大变化。
道路两侧依旧是大片农田。
偶尔能够看见一些小村庄。
远处的山丘覆盖着绿色植被。
看起来与洛恩周边没有太大区别。
星露对此十分兴奋。
她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现某种新鲜事物。
“伊蕾娜！”
“嗯？”
“那是什么？”
“风车。”
“为什么会转？”
“因为有风。”
“那为什么有风？”
伊蕾娜停顿了一下。
随后看向叶白。
“这个问题交给你。”
叶白笑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比较擅长解释。”
“你也知道啊。”
“我只是合理分工。”
叶白摇头。
随后开始向星露解释空气流动与温度差异之间的关系。
星露听得非常认真。
零号也在旁边记录。
然而讲到一半的时候，伊蕾娜忽然开口。
“叶白。”
“嗯？”
“你是不是讲得太复杂了？”
“有吗？”
“她只是问为什么有风。”
“我正在解释。”
“但你已经讲到气压了。”
叶白看向星露。
“听得懂吗？”
星露沉默片刻。
随后认真回答：
“有一点点。”
伊蕾娜点头。
“你看。”
叶白笑了。
“那我换个简单的说法。”
“嗯！”
星露立刻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叶白又重新解释了一遍。
这一次，他使用了更加直观的例子。
星露终于听懂了。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零号则在旁边补充了几条关于空气流动的数据。
伊蕾娜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不是在旅行。
而是在带两个孩子参加户外教学。
不过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甚至还有些新鲜。
……
傍晚时分，几人抵达一座小镇。
镇子的名字叫作温石镇。
据说这里因为附近有一处天然温泉而得名。
伊蕾娜对此很感兴趣。
尤其是在听说镇上有一家提供温泉浴池的旅馆以后。
“就住那里。”
她毫不犹豫地说道。
叶白看了一眼价格。
“比普通旅馆贵一点。”
伊蕾娜沉默。
随后认真思考。
“贵多少？”
“每人多三枚银币。”
伊蕾娜看了看远处的旅馆招牌。
又看了看自己的钱袋。
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
叶白有些意外。
“你不去了？”
“去。”
“那你叹什么气？”
“因为钱。”
伊蕾娜回答。
“花钱的时候总得有点心理准备。”
叶白忍不住笑了。
最终，几人还是住进了温泉旅馆。
不过零号和星露的情况比较特殊。
零号虽然拥有人工制造的身体，但基本的温度感知和触觉都已经恢复正常。
因此，他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洗澡。
只是第一次进入温泉浴池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叶白。”
“嗯？”
“水温是四十一度。”
“对。”
“比人体正常温度高。”
“嗯。”
“为什么要主动进入？”
叶白看着他。
“因为舒服。”
零号沉默。
随后缓缓走进水里。
几秒以后。
他停住。
“原来如此。”
叶白笑了。
“怎么样？”
零号认真回答：
“确实舒服。”
“那就好。”
少年沉默片刻。
随后又问：
“如果一直泡着，会怎么样？”
叶白想了想。
“可能会头晕。”
零号立刻站起来。
“那我现在出去。”
“……”
叶白忍不住笑了。
“没必要这么紧张。”
“可是你说会头晕。”
“我是说泡太久。”
“多久？”
叶白看着他。
忽然意识到，和零号解释日常生活里的事情，确实需要相当程度的耐心。
尤其是当对方习惯把所有话都当成需要精确执行的规则时。
不过他并不觉得麻烦。
毕竟这也是旅行的一部分。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温泉浴池里。
伊蕾娜正舒服地靠在池边。
星露的便携装置被放在旁边安全的位置。
少女通过投影，认真观察着水面上升起的白色雾气。
“伊蕾娜。”
“嗯？”
“这是什么？”
“水蒸气。”
“为什么会冒出来？”
“因为水很热。”
星露点头。
随后又问：
“那为什么热水会让人舒服？”
伊蕾娜想了想。
“因为可以放松。”
“放松？”
“对。”
她闭上眼睛。
“旅行一整天以后，泡一会儿温泉，就会觉得疲劳减轻了不少。”
星露认真观察。
“可是我现在感觉不到温度。”
伊蕾娜睁开眼睛。
“等你有身体以后，就能体验了。”
“嗯！”
星露开心地点头。
随后又问：
“那我以后也能泡温泉吗？”
“当然。”
伊蕾娜笑了。
“不过要先学会控制水温。”
“为什么？”
“因为太热会烫伤。”
星露认真点头。
“明白。”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说道：
“伊蕾娜。”
“嗯？”
“我觉得旅行真有意思。”
伊蕾娜看向她。
“为什么？”
“因为每天都能看见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少女认真回答。
“昨天是天空。”
“今天是风车。”
“还有温泉。”
她停顿了一下。
“明天不知道会看见什么。”
伊蕾娜笑了。
“这就是旅行。”
“嗯？”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站会遇见什么。”
星露想了想。
随后开心地点头。
“那我喜欢旅行！”
伊蕾娜看着她。
忍不住笑了。
“我也是。”
……
第二天早上。
伊蕾娜被冷醒了。
准确来说，是被窗外的风声吵醒以后，发现房间里的温度比昨天低了不少。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看了一眼窗外。
随后愣住。
昨天还阳光明媚的小镇，此刻竟然飘起了雪。
而且不是零星几片。
是相当明显的降雪。
“……”
伊蕾娜沉默片刻。
随后重新躺回被窝。
叶白正在整理行李。
看见她的动作，忍不住问：
“怎么了？”
“我觉得今天不适合出门。”
“为什么？”
“因为下雪了。”
“嗯。”
“而且很冷。”
“确实。”
“所以……”
伊蕾娜把被子拉高了一点。
“我们是不是可以再住一天？”
叶白笑了。
“你昨天不是还说，要尽快赶到北境吗？”
“计划可以调整。”
“因为天气？”
“当然。”
伊蕾娜回答。
“旅行者应该尊重自然。”
叶白忍不住笑了。
“你只是想继续睡觉吧？”
“这也是尊重自然的一部分。”
“……”
叶白决定暂时不和她争论。
不过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客人！”
是旅馆老板的声音。
“请问你们醒了吗？”
叶白走过去开门。
“怎么了？”
老板站在门口。
脸色有些严肃。
“今天最好不要继续往北走。”
叶白皱眉。
“为什么？”
“北边的山路封了。”
“封了？”
“是。”
老板点头。
“昨晚突然下了一场大雪。”
“山口那边已经积了很厚的雪。”
“而且听说还有几辆商队的马车被困在路上。”
叶白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
“有人受伤吗？”
老板摇头。
“暂时不知道。”
“不过镇上的救援队已经准备出发了。”
伊蕾娜原本还躺在床上。
听见这句话，慢慢坐了起来。
“救援队？”
老板点头。
“是。”
“不过他们现在遇到一点麻烦。”
叶白问：
“什么麻烦？”
“山路上的风雪太大。”
老板说道。
“普通马车根本上不去。”
“而且镇上会使用飞行魔法的人不多。”
他说到这里，忽然看向叶白身后的扫帚。
随后又看向伊蕾娜。
“所以……”
伊蕾娜沉默片刻。
她已经大概猜到对方想说什么了。
果然。
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请问两位是魔法师吗？”
叶白点头。
“是。”
老板眼睛一亮。
“那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
伊蕾娜缓缓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
她叹了口气。
“叶白。”
“嗯？”
“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是不是每到一个地方，都能遇见需要帮忙的人？”
叶白想了想。
“最近确实是这样。”
伊蕾娜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
风声也没有减弱。
她原本只是想在温暖的旅馆里多睡一会儿。
结果现在看来。
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
伊蕾娜重新看向老板。
“救援队在哪里？”
老板立刻回答：
“就在镇口！”
伊蕾娜点头。
“知道了。”
她掀开被子。
开始穿衣服。
叶白笑了。
“不是说今天不出门？”
伊蕾娜瞪了他一眼。
“我只是说不适合赶路。”
“救人又是另一回事。”
叶白点头。
“明白。”
伊蕾娜穿好外套。
随后拿起魔杖。
“不过……”
叶白看向她。
“怎么？”
伊蕾娜认真说道：
“等事情结束以后，我一定要回来泡温泉。”
叶白笑了。
“好。”
“而且今天的住宿费，最好能有点优惠。”
“这个你得和老板商量。”
伊蕾娜转头看向门口。
老板立刻说道：
“当然！”
“只要能帮忙救人，今晚的住宿费全免！”
伊蕾娜的表情瞬间变了。
“真的？”
“真的！”
她满意地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
叶白看着她。
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站在旁边的星露，则好奇地问：
“伊蕾娜。”
“嗯？”
“我们要去救人吗？”
“对。”
“为什么？”
伊蕾娜想了想。
随后回答：
“因为有人需要帮助。”
星露点头。
“那我们也能帮忙吗？”
“当然。”
伊蕾娜笑了。
“不过要听叶白安排。”
零号也走了过来。
“我可以参与救援。”
叶白看向他。
“你确定？”
“是。”
“可能会很危险。”
零号沉默片刻。
随后认真回答：
“我知道。”
“但我想试试。”
叶白笑了。
“好。”
伊蕾娜看着窗外的大雪。
忽然觉得，这次北境之旅的第一课，似乎来得比想象中更早。
昨天还是晴天。
今天就已经大雪封山。
而他们原本只是路过这座小镇。
结果现在。
又要开始忙了。
不过……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免费住宿凭证。
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至少今晚的温泉。
不用花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