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章夜谈
谢临的动作迟滞了一下，又默默的坐了回去。
“今天是小年夜。”
谢临没说话。
“这个日子这么敏感吗？”
谢临:“你刚刚说的是个陈述句。”
齐恒宇叹了口气:“有去找你弟弟一起吃个饭吗?”
谢临的眼皮轻微的动了动:“我们没联系。”
齐恒宇用看穿一切的眼光看着谢临:“何必呢？到底你们是亲兄弟，而且有他帮忙你工作上也会有所助益的。”
谢临的语气似乎软化了一点:“多谢提醒，今天他没过来吗？”
谢临顿了顿:“还是……他还不知道?”
“阿骁啊……是个爱憎分明的孩子。”他笑道，“爱之则欲其生，恨之则欲其死，他跟我们不一样，有的时候倒是更像他母亲。”齐恒宇叹气，“有时候他不一定这么容易接受这件事情，还是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才好。”
谢临一针见血的说:“是白宁不想让你去找他吧？”
齐恒宇看上去有一点无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在子女教育这方面的观点也太像不太一样，我一直觉得她把阿骁宠坏了，以前我就不太赞成她把孩子送到国外去。”
谢临带着点微微嘲讽的意味:“那可太可惜了，活下来的是她，要是谢志兰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很支持你的观点的，托你的福，她在子女教育方面相当严厉。”
齐恒宇:“我并没有这么要求，我甚至一直希望她对你宽容一点的……”
“够了。”谢临直接打断道，“死者为大，你去看过她了?”
“我想那个地方她会喜欢的，人很多。”齐恒宇道，“她年轻的时候很喜欢人多的地方，你有心了。”
谢临不想显得自己像个一惊一乍的毛头小子，默默点了根烟:“并没有，只不过那时候我手里的钱只够把她安葬在那儿的。”
齐恒宇示意也给自己一根:“那还挺幸运的。”
父子两个相对无言，沉默的片刻，谢临忽然道:“你可以……她呢，她还有机会再回来吗？”
齐恒宇显然很享受:“不可能，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死了的都能回来。”
谢临:“要在活着的时候提前备份数据是吧？”
齐恒宇:“哦，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谢临:“那看起来梁老师也不行了。”
齐恒宇:“……听说只是一个特别不入流的小混混。”
谢临:“是啊，特别不入流，以至于当年躲过了扫黑。”
齐恒宇那张年轻的脸难得看起来沧桑了不少:“我一直以为……他会法检内部那几个大人物的打击报复呢？”
“都大人物了，还会打击报复呢。”
“哈……他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年年年检，几乎没有不被卡的，证能留到最后都算幸运。”
“幸运吗?”谢临道，“不是你背后让人关照吗？”
齐恒宇笑了笑:“那时候用不着我多说什么的，可能大家都觉得我不能有一个被吊了证的老师吧。”
“后来梁老师还把一个镯子给我了，说是当年你给师娘的。”
“当年阳南那边有人求我办事送的一块料子，切了一对镯子，一个给了白宁阿姨，一个原本想送给你母亲——可惜还没等送过去，她就发了疯。”
在谢志兰发疯想淹死齐骁过后，她给谢临改了姓，彻底跟齐恒宇断了关系，那段过往谢临不是很清楚。
谢志兰说是她自己有骨气，不再要齐恒宇的钱，但是究竟是她不要，还是齐恒宇跟她分开了不肯在给，亦或是白宁在其中做了些什么，看起来还是有待商榷的。
当然，斯人已逝，这些东西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梁老师不行，我妈也不行，看起来条件要苛刻许多啊。”谢临伸出手上下轻轻滑动了一下，“你……身体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齐恒宇:“感觉烟草的味道没有以前好了。”
“……这是什么后遗症吗？”
“当然。”齐恒宇思索了一下，“有的时候晚上会失眠。”
谢临:“那似乎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好的，看样子这种技术很快就会在上层社会上普及了?”
齐恒宇一笑:“哪有那么容易，我只是比较幸运的那个而已了，据我所知，真的成功的案例也并不多，大部分其实都出现了明显的才一反应，据说存活时间从三个小时到三天到三个月都有。”
“据说?”谢临似乎敏锐的发现了话里面的问题，“是没有把实验报告完整的交给你……还是大部分的实验场所在国外?”
齐恒宇:“我并不是科研人员，给我更细的实验报告，我也看不懂。”他观察着茶汤里面年轻的面孔。
“三个月……”谢临皱眉，“是说三个月你需要换一副身体还是说……现在你超过这个时间了吗？”
齐恒宇:“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很有信心，大部分所谓的排异反应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从苏醒过来一开始就有了，我很幸运，基本没有什么会困扰我继续活下去的问题——有时候你也不得不感慨，世界上说不定真的有天命的存在……”
“能让我们父子两个小年夜再聚在一起喝喝茶，怎么不是一种老天保佑，也算是了无遗憾了。”齐恒宇言辞很恳切。
谢临默默地看着瓷杯里的茶汤，轻巧的说:“是么，可是如果不是周予安因为太着急，所以导致有点轻率了，恐怕你也没打算主动过来见我吧？”
齐恒宇:“确实，我原本并没有想要打扰你们的生活，但是周予安……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谢临面不改色:“机缘巧合，他很喜欢交朋友，我们有一些共同的朋友。”
齐恒宇笑了笑:“是吗?我还以为是因为那个叫林昭昭的小姑娘呢。”
谢临强强稳住了自己的手，慢慢的出了一口茶，把手里的一点烟按在烟灰缸里熄灭了:“是又怎么了，不是又怎么了？话题为什么会扯到她那儿去？你见过她了?”
齐恒宇:“你看看，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