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煞极为惊诧。
这个时候,虽然阴日并非当空最盛的正午,但阴日幽光依然笼罩着鬼域,对邪祟有着天然的压制和伤害。按理说,绝不会有其他邪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顶着阴日幽光的笼罩,冒险来到沉阴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他心神一震,攻击的节奏瞬间迟滞,他下意识猛地回头,竭力感应那声音的来源。
“呼呼呼……”这一感应不要紧,结果让他大吃一惊的是,那闪进沉阴殿的陌生死灵,目标并非那个人族小子,而是从后方径直扑向了他自己,竟然是要吞噬他这具煞级死灵的精纯怨力!这种行为在鬼域是绝对的大忌。
鬼域法则森严,死灵怨力乃维系万物存在与域内秩序的根本,邪祟之间相互吞噬,是绝对的禁忌。
任何邪祟胆敢吞噬掉另外一个邪祟的死灵怨力,一旦被鬼帝或巡游鬼使发现,将会受到比魂飞魄散更加严厉、更加痛苦的惩罚。
门煞万万没想到,这关键时刻,身后扑来的死灵怨力竟不攻那小子,反倒悍然偷袭自己,这全然违背了鬼域的常理规则。
“怎么回事?!”
容不得门煞细想其中的诡异之处,那来自背后的、针对他本源的吞噬威胁是如此真实而紧迫。仓促之间,逼得他不得不强行终止对柳岩那蓄势待发的滔天攻击。
原本如同海啸般扑向柳岩的阴冥域能,此刻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猛地倒卷而回,转而护住自身,应对身后的突袭。
后面来的,正是阳戮。在万分危急之下,眼见柳岩即将殒命,他已经来不及施展什么精妙的救援手段了。
就算来得及,以他的实力,也根本救不下濒临绝境的柳岩。情急之下,他只能兵行险着,利用鬼域邪祟之间的禁忌与恐惧,佯装出要吞噬门煞死灵的疯狂阵势,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恫吓与偷袭。
他仅仅是一个厉级巅峰境界的邪祟而已,尽管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煞级的门槛,可方才经阴日幽光持续侵蚀消磨,周身鬼火早已摇曳虚淡,体内残存怨力更是衰微不堪,竟连寻常厉级的境地都难以维持。
更何况,他所面对的乃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煞级邪祟——门煞,纵使门煞先前在柳岩那柄蕴藏浩然纯阳道韵的寒霜剑下遭受重创,怨力被大幅腐蚀削弱,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根基与威能依旧远非此时的阳戮所能比拟。
情急之下,阳戮别无他策,唯有孤注一掷,佯装催动吞噬之力,摆出趁机偷袭、强行吞噬门煞死灵的骇人阵势,果然将那因本能恐惧万分的门煞成功恫吓。
只因门煞在那一瞬间骤然感知到,阳戮虽显虚淡却依旧精纯的怨力波动,竟与自身当前状态相差无几。若是在全力猛攻柳岩、背后空虚的刹那,被其抓住破绽突袭,确有可能被其乘虚而入,反噬己身死灵。
眼见自己这险中求生的佯攻之计奏效,阳戮悬着的心才暗松半口气。
“呼呼……”呼啸之间,其虚影早已向左疾掠出七八丈远,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门煞那含怒袭来的、裹挟着恐怖阴冥域能的滔天一击,随即身形再度飘荡,落至底座边缘,倒在地上的柳岩身前。
这一切本就是他早在心中反复推演、谋划周详的破局之策。
“阳戮!你竟敢如此妄为!莫非是想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吗?!”门煞一眼瞥见阳戮那明显虚淡不稳的鬼火,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咆哮道。
“柳师弟!快取出穹阵斩邪剑,全力运转轮回诛煞阵,以此剑为枢,困死门煞!”阳戮却根本无暇理会门煞的怒吼,而是疾声向地上的柳岩喝道。
他早已想得通透,今日之局,已至山穷水尽,要想破局求生,唯有行此舍身成仁、兵行险着之策。
“嗯?运转轮回诛煞阵?这……该如何运转?”柳岩虽听得指令,心中却是一片茫然,但他深知此刻情势危急,半分迟疑不得,当即依言探手取出了那柄古朴厚重的穹阵斩邪剑。
“将你一滴心头精血逼出,滴落于穹阵斩邪剑之上,再将我的死灵摄入剑中,我便可暂代剑灵之职,助你催动轮回诛煞阵的威能!”
话音未落,远处暴怒的门煞已然再度凝聚起更为凶戾狂暴的攻势,漫天阴煞之气如墨云压顶般翻涌席卷而来。
此时此刻,根本容不得柳岩细细思索其中玄奥,更无犹豫踌躇之余地——他本就身受重创,周身鲜血淋漓,剑体之上早已染满他的斑斑血迹;柳岩当即咬牙强提真元,自心脉逼出一滴蕴藏本源的精血,顺着指尖滑落,精准落在穹阵斩邪剑的剑脊之上。
“嗡——”
精血与剑体表面原有的血迹瞬间交融,被那古朴的剑身彻底吸收吞噬,紧接着,穹阵斩邪剑骤然一震,通体流转出一层朦胧而神秘的淡淡晕光,仿佛沉眠的古老灵性于此一瞬被悄然唤醒。
“呼!”阳戮未等那层朦胧的晕光完全散发开来,早已飘至柳岩近前;随着晕光骤然绽放,其鬼火与虚影便被晕光瞬息裹入,毫无滞碍地沉剑体深处。
就在这时,门煞那如同海啸般汹涌澎湃的攻击已至,阴冥域能凝成的涛浪层层叠叠,宛如怒潮拍岸,挟着摧山裂石之势轰然攻到。
柳岩见状魂飞天外,右手死死攥住穹阵斩邪剑的同时,左手已近乎本能地掣出霜魂剑横于身前格挡。
然而,未及燃烧寿元加持的剑体道韵薄弱如纸,在这海啸般的阴冥涛浪面前,只一触便如摧枯拉朽般被彻底击溃。
“轰——”就在柳岩即将被那滔天阴冥域能骇浪彻底淹没的千钧一发之际,掌中穹阵斩邪剑骤然剑光暴涨,一层层细密如织、流转不息的网状晕光波纹自剑身迸发,层层铺展而开。
刹那间,万千剑影分化而出,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天罗地网,携着沛然莫御的镇压之力,狠狠向前方碾压而去。
“嗯?!”门煞惊愕地望着那层层叠叠、笼罩而来的网状晕光,原本如同海啸般翻腾的阴冥域能波浪竟开始迅速减弱、溃散。它不由魂惊胆颤,慌忙拧身暴退,如鬼魅般向后急闪而出。
但那网状晕光波纹蔓延之速何等迅疾,眨眼间便已铺天盖地,将门煞牢牢网在中央。
强横的晕光灼蚀着阴冥域能,发出“滋滋”不绝的刺耳炸响,仿佛要将一切邪祟之力彻底净化。
“桀桀桀……呜呜呜……”
门煞在晕光网阵中疯狂扭动挣扎,发出阵阵尖锐刺耳的嘶啸与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阴冥域能疯狂扭曲反噬,浓稠鬼雾翻腾不休,怨魂厉啸震彻殿宇,四周锁链亦随之疯狂乱舞、碰撞作响。
“不好!这般动静太大,必会惊动鬼帝,届时将有大量煞级邪祟蜂拥赶来。”
阳戮眼见轮回诛煞阵虽将门煞死死困锁,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镇杀,而门煞濒死之际的疯狂挣扎,已引得整个阴冥域震荡不休。他心头一凛,深知拖延下去必生变数,当下咬紧牙关强催体内残剩灵力,猛地将轮回晕光尽数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