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岩根本顾不上继续追杀逃入窟窿中的死灵生魂,即便追,他也清楚自己绝无可能尽数击杀,只因他的灵识透过窟窿探知到底座之下,竟似有无穷无尽的死灵生魂在涌动。
柳岩燃烧三十年寿元,绝非为了击杀窟窿中飘出的死灵生魂,而是要击退身后门煞的攻击——这才是真正致命的威胁,也是他不惜耗损眼下极为珍贵的三十年寿元的缘由。
说起来话长,柳岩燃烧寿元的同时,寿元形成的澎湃阳气和血气灌入寒霜剑,在剑诀的引动下,剑体上纯阳道韵吞吐丈许。浩然纯阳道韵涟漪席卷八方的同时,柳岩身体猛地一转,剑体与剑芒在浩然纯阳道韵涟漪中划出一道气浪沟壑。
“轰!”一声巨响,高大宽广的殿宇仿佛经历了剧烈的地震,在猛烈的冲击下剧烈颤抖,柳岩持剑的右手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如注般涌出,一股滔天寒意仿佛自九幽深处汹涌而来,不仅疯狂侵蚀着他的肉身,更如一双无形的鬼手,将他那脆弱的神魂硬生生从躯壳中撕扯出来。
就在魂魄即将离体飘散的千钧一发之际,神魂深处那枚高速旋转、蕴含着生死奥妙的阴阳球体骤然爆发出强大的吸附之力,如同定海神针般牢牢锁住了他的魂魄,才使得他的灵识不至于彻底溃散,飘荡于这阴森鬼域之中。
柳岩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与麻木交织,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无助地飘荡,意识与感知都变得极为虚幻、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湿冷迷雾,连周遭的能量乱流都成了扭曲的虚影。
门煞那由阴冥能量凝聚而成的面孔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怒。它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堂堂煞级邪祟,占尽沉阴殿地利,又汇聚了此地百年阴煞之气,竟然没能一击将这个人族六腑境的小武者碾成飞灰。这对它而言,简直是无法容忍的挫败。
“呜呜呜……”声声凄厉得足以撕裂耳膜的呜咽,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无数怨魂厉鬼的哀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随同这恐怖音浪袭来的,是如同冰雹般密集、蕴含着极致冻绝之意的阴冥域能,它们铺天盖地,裹挟着满殿宇翻腾不休、仿佛具有生命的黏稠阴冷黑烟,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向着殿前那古老的底座以及其上的柳岩肆虐席卷而去。
“燃烧五十年寿元!”在被狂暴气浪震退、身形踉跄的瞬间,柳岩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心头一片冰凉,清楚地知道,从这被门煞死护着的底座里夺取藏宝图残片,已然是半点希望都无。
此刻,唯有破釜沉舟,燃烧更多宝贵的寿元,换取短时间内超越极限的力量,才有可能将这只恐怖的门煞暂时击溃,从而觅得一线生机,从这沉阴殿的多条路径中逃出,继而才有望逃离弱水域这片绝地。
“轰隆隆……”
然而,让柳岩心头骤然一沉的是,门煞此番含怒发动的攻击,其威势比之开始竟然又强横了一倍不止!那狂暴无匹、蕴含着纯粹毁灭意志的阴煞气浪,以排山倒海之势轰击而来。
他刚刚凝聚起的纯阳剑芒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薄纸般脆弱,瞬间便被撕得粉碎,整个人如同被万钧巨锤狠狠击中,毫无抵抗之力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坚硬、刻满诡异符文的底座之上,发出一声震得殿宇微微颤动的沉闷巨响。
显然,最初门煞的攻击带着戏谑与试探,并未发出全力一击,而此刻,它已被彻底激怒,誓要将这胆敢冒犯它威严的人族蝼蚁碾成齑粉。
殿宇之中,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龙卷风般肆虐,从墙壁、地面窟窿中侥幸爬出的几只死灵生魂,甫一接触这股乱流,便被卷入其中,魂体一阵剧烈地扭曲、拉伸,随即连哀号都未能发出,便瞬间烟消云散,化为最本源的阴气。
底座下方的深邃洞窟中,随之传来一片更加密集、更加怨毒的呜咽声,如有万千鬼物在同时哭嚎,令人毛骨悚然。
柳岩的皮肉上布满阴煞能量灼烧出的焦黑印记与碎石剐出的深痕,暗红的血珠顺着破碎衣衫的缝隙不断渗出,很快便将布片浸透成深褐,他强忍着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剧痛与虚弱,用寒霜剑支撑着身体,挣扎着、摇晃着再次站了起来。
“桀桀桀……”一阵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狂怒的怪笑声,从门煞那翻腾的黑烟躯体中发出。
本来让一个区区人族六腑境小子从它眼皮底下溜进了沉阴殿核心区域,对门煞而言已是奇耻大辱。
如今连续两次攻击,竟都被这蝼蚁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勉强接下,未能将其立毙当场,这彻底点燃了它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暴戾与怒火,其凶煞之气已然狂涨到了极点,整个殿宇的温度骤然跌落,刺骨的寒意顺着衣缝钻进骨髓,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凝结成细碎的冰碴。
他绝对不能让这个人族小子从他手中全身而退,这关乎他作为煞级邪祟的威严,更关乎他对这具鲜活生魂的贪婪渴望。
他几乎施展了他所有的手段,一时间阴风呜咽,鬼哭神嚎,整个沉阴殿都被浓郁的阴煞之气所充斥。那阴煞气浪滔天而起,层层叠叠,如同狂暴的海啸般向柳岩覆盖而去,誓要将其彻底淹没、撕碎。
柳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面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深邃凝定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在极致的压力下迸发出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眉宇间紧锁着扑面而来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危机感,周身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口都无比艰难。
“完了!”柳岩心中绝望地呐喊。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就是燃烧五十年寿元,以生命为薪柴爆发出全部力量,恐怕也难以击退这煞级邪祟的全力一击。
也许,只有燃烧整整一百年寿元,才能真正击溃眼前这恐怖的门煞。
但燃烧一百年寿元,代价实在太过惨重。那将大大损耗他的本命寿元根基,气血将会因此一落千丈,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
而且,即便拼死击退了门煞,也不见得就能安然走出这诡异的沉阴殿。因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被自己先前打通的底座窟洞中,正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仿佛有万千鬼影在其中蠕动、窥伺,等待着猎物虚弱的那一刻。
一旦他气血大跌,陷入虚弱,自己肯定难逃被万鬼附体、撕扯魂魄的厄运。那将是比魂飞魄散还要可怕的折磨。
柳岩心中悲苦交加,涌起一股浓烈的无力感,自己可能连阳戮和阳戳那两位同伴的运气都不如。
他们或许还能保留一丝残魂,而自己,在这沉阴殿深处,魂魄恐怕都要被这些贪婪的死灵生魂吞噬得连一点渣滓都不剩,彻底湮灭在这无尽的黑暗与阴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