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七年的腊月，苏青家的前院东厢房，窗玻璃上早早就糊了新裁的白纸，秀兰正踩着板凳往窗边上贴红纸剪的福字，是她照着画报上学的。
七个月大的苏光被裹成一个粽子，坐在炕头啃着玉米棒子芯，小家伙刚长乳牙，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花布兜兜上。
离何大清离开过去两个月，苏青光摸鱼了，这天一冷班都不想上，门也不想出，只想躲在家里。苏青就是两点一线的办公室和家两头跑，一般不出门。除非买肉。
\"当家的，你说这福字倒着贴，真能福到？\"秀兰扭着脖子问。
苏青正往墙角码煤球，闻言扭头瞅了眼：\"老理儿说是这么讲，图个吉利。咱就随大流，反正阎老师家昨儿就倒贴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我瞅着阎埠贵那算盘珠子，怕是盼着福气往他兜里倒呢。\"
秀兰噗嗤笑了，跳下板凳去收拾案板上的面盆。
腊月里家家户户都在攒年货，她刚跟后院李庆祥媳妇换了二斤棒子面，打算蒸几锅豆包。苏青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大白兔奶糖：\"给光儿留着，大年初一用热水泡了再给他喝。\"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傻柱咋咋呼呼的动静：\"苏哥！秀兰嫂子！在家呢吗？\"
门帘子一挑，傻柱裹着件打补丁的棉袄闯进来，帽子歪戴在头上，眉毛上还挂着点霜。他身后跟着陈小燕，怀里抱着刚满两个月的何红星，小家伙被裹成个球，只露出个红扑扑的小脸。
\"柱子，咋这时候来了？\"苏青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快进屋暖和暖和，外头多冷。\"
傻柱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眼睛往屋里瞟了瞟，见秀兰正在揉面，开口道：\"苏哥，这不快过年了嘛，我跟小燕合计着……想跟你们家一块儿过年，成不？\"
苏青挑眉：\"咋想起一块儿过了？你爸不是说过年有假回来吗？\"
\"嗨，别提了！\"傻柱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差点把苏光晃倒，\"前儿收到我爸信，说保定那边厂子忙，过年回不来了。我跟小燕带个奶娃，做饭都顾不过来，更别说支应年菜了。\"他搓了搓手，语气带了点讨好，\"再说了，我这手艺，咱大院谁不知道？我来下厨，您跟嫂子就等着吃现成的，咋样？\"
陈小燕在一旁小声补了句：\"苏哥，秀兰嫂子，柱子说一块儿热闹，也省得两边忙活。雨水放寒假了，能帮着看孩子。\"
苏青瞅着傻柱那副求收留的模样，心里明白。这傻柱看着糙，心里却有数。这是赖上他了。上回是帮取名，这回直接到他家过年来了。
\"成啊，我有啥不愿意的，你来做，倒省着我媳妇受累了。\"苏青拖长了调子，故意逗他，\"不过先说好了，菜钱咱平摊，粮票各出各的。你可别想着拿俩窝头就来蹭饭。\"
\"瞧您说的！\"傻柱脖子一梗，\"我还能让您掏钱？我这儿有！\"他从棉袄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粮票和十几块钱纸币，\"这是我跟小燕攒的，够买二斤肉，再割点白菜粉条，准保让你们吃痛快！\"
秀兰端来两碗热水，笑着说：\"柱子你别听他瞎掰，一块儿过年就是图个热闹，分那么清干啥。你肯来下厨，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正说着，窗外传来贾张氏的大嗓门：\"哎呦喂，这还没到三十呢，就开始扎堆儿算计年饭了？有些人就是会找地方蹭吃蹭喝——\"
话没说完，就听傻柱猛地站起来，扒着窗户吼了回去：\"贾张氏！你嘴上积点德！我跟我苏哥商量事儿，关你屁事！再瞎咧咧，信不信我把你家锅给砸了！\"
\"你敢！\"贾张氏在院里跳脚。
\"我有啥不敢的？\"傻柱撸起袖子就要出去，被苏青一把拉住。
\"行了柱子，大过年的，别跟她一般见识。\"苏青把他按回炕沿，\"她就那德行，听见风就是雨。老婆子天天闲得慌，故意找事呢，就想着大院有个人能跟她吵起来，陪她解闷，顺便让街坊瞧瞧她的厉害！\"
他转头对秀兰说：\"媳妇啊，你去跟阎老师说一声，就说咱几家凑凑，年三十晚上一块儿在院里支桌子吃，热闹。\"
秀兰点点头，抱着苏光出去了。傻柱看着苏青，挠了挠头：\"苏哥，您咋还叫上阎老扣了？那老小子抠门儿，指不定光想着占便宜。\"
\"嗨，都是一个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喊一声也没关系，又不是白吃白喝，要给票给钱的。\"苏青慢悠悠地说。他苏青的便宜可不好占。\"再说了，阎大爷不是帮我办了点私事嘛，也该让他沾点光。\"他说的是阎埠贵在黑市帮他收粮的事，傻柱也知道。
傻柱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苏哥，厂里年三十晚上不是有文艺晚会吗？您得去主持吧？\"
\"嗯，得去露个面。\"苏青揉了揉眉心，\"最近忙着排节目，样板戏选段，还有红歌大合唱，可把我累坏了。\"作为文艺科长，这差事躲不掉。
\"那年饭咱们啥时候开？\"傻柱追问。
\"等我从厂里回来呗，估计得傍晚了。\"苏青拍了拍他肩膀，\"你可得把家伙事儿准备齐了，锅碗瓢盆啥的，别到时候抓瞎。\"
\"您放心吧！\"傻柱拍着胸脯，\"我连案板都擦好了！准保让你们吃上热乎的红烧肉、溜肉片、醋溜白菜……\"他掰着手指头数，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味。
陈小燕在一旁笑着看着他，何红星大概是饿了，小嘴儿吧嗒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苏青看着这一家子，心里也挺暖和。
穿越到这个年代，能有这么个傻邻里挺好，跟傻柱打交道不用防着。从傻柱帮着他打李怀德，苏青就很相信他，一般人躲都来不及。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苏青站起身，\"你赶紧回去吧，外头冷。顺便跟雨水说一声，让她放学回来帮秀兰干点活儿，剪剪窗花啥的。\"
\"得嘞！\"傻柱答应着，抱起何红星，拉着陈小燕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嗓子，\"苏哥，别忘了让秀兰嫂子多准备点柴火，我得炖肉！\"
\"知道了！\"苏青笑着应下。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秀兰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个冻柿子：\"阎老师说挺好，还说要带他家腌的腊八蒜过来。贾张氏在院里骂骂咧咧，说咱不带她玩，我没理她。\"
苏青接过冻柿子，放在水盆里化着：\"随她去。对了，你把咱攒的那点花生和瓜子拿出来，年三十晚上给院里孩子们抓着吃。\"
\"嗯，早准备好了。\"秀兰擦了擦手，\"你咋准备那么多布，我都给光儿做了五件新罩衣了，问你拿你就给。\"
\"嘿嘿，布咱家多的是不够找我拿。我都藏起来了。\"苏青对着媳妇就笑，他的空间藏着私房钱，布匹还有烟酒，还有奶糖，一些乱七八糟的票据，最多就藏点肉，不过没必要放，放也放不了多少，不过猪油倒是能藏几罐，够三年吃就行。年后就买肥肉让傻柱帮着熬出来，存猪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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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祭灶王爷。四合院的家家户户都在灶台前摆上糖瓜，希望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阎埠贵端着糖瓜挨家挨户送，嘴上说着吃不穷花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手里却捏得紧紧的，生怕别人多拿了一块。这是习俗，他再抠也不想得罪老赵。
傻柱则忙着在自家灶台前鼓捣，说是要给陈小燕炖鸡汤下奶。贾张氏趴在窗户上瞅了半天，最后忍不住了，端着空碗跑到傻柱家：\"柱子啊，你这鸡炖得真香，给你大孙子红星闻闻味儿就行……\"
傻柱眼一瞪：\"闻味儿？闻完了味儿我这汤就没鲜气了！去去去，别耽误我给小燕下奶！\"
贾张氏被怼了回来，气得直跺脚，转头就去苏青家念叨：\"秀兰啊，你说这傻柱，咋就不知道孝敬老人呢？我这当奶奶的，想喝点鸡汤都难……\"
秀兰正给苏光喂米粉，闻言笑了笑：\"张婶，柱子也是着急小燕和孩子，您多担待。等年三十晚上，傻柱下厨，少不了您的份。\"
贾张氏这才满意了点，扭着腰走了。
转眼就到了年三十。天刚蒙蒙亮，四合院就热闹起来。
扫房的、贴春联的、剁饺子馅的，煤烟子混着剁菜声，充满了年味。苏青家的门上贴着秀兰剪的红春联，上联翻身不忘共产党，下联幸福感谢毛主席，横批国泰民安。
傻柱天不亮就起来了，扛着案板就往苏青家跑。许大茂穿着新做的蓝布棉袄，叼着根牙签在院里晃悠，看见傻柱就调侃：\"哟，傻柱，这是给苏科长家当厨子去啊？\"
傻柱眼一斜：\"许大茂你少废话！有本事你也露两手？别光嘴上厉害！\"
\"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许大茂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心里却有点羡慕。他爸许富贵今天要去厂里放电影，没时间在家做饭，他妈正念叨着年饭简单。
苏青从厂里回来时，傻柱已经在院里支起了大锅，正往里面倒豆油。
油热的滋滋声一响起，整个院子都飘起了香味。阎埠贵端着他家的腊八蒜来了，还带来一小碟炒花生。李庆祥媳妇抱着双胞胎儿子过来帮忙，一会儿递柴火，一会儿擦桌子。
贾张氏隔着窗户闻着香味，肚子饿得咕咕叫，忍不住又跑到苏青家：\"秀兰啊，这都啥时候了，咋还不开饭呢？我家淮茹和东旭都等着呢……\"
秀兰正在摆碗筷，闻言说：\"张婶，快了快了，柱子正在炒菜呢。您要不先坐会儿？\"
贾张氏瞅了瞅桌上摆的花生和糖果，伸手就想抓一把，被刚进来的苏青看见了。
\"张婶，\"苏青笑眯眯地说，\"您家淮茹不是在食堂帮厨吗？咋还等着吃我们的？\"
贾张氏手一顿，讪讪地收了回来：\"嗨，食堂那点油水，哪比得上柱子的手艺……\"
正说着，傻柱端着一盘红烧肉出来了，油亮亮的肉块堆得冒尖，香气扑鼻。
\"开饭喽！\"傻柱大声吆喝着。
四合院的人陆陆续续围了过来，阎埠贵家、李庆祥家，就连聋老太太也拄着拐棍凑热闹，吴香莲子她旁边说着话。苏青扫了一眼，心道，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利益，吴氏家没了，她惦记着老太太的房子呢，不过谁算谁，就看谁厉害了。贾张氏一看这阵仗，赶紧跑回去把秦淮茹和贾东旭叫了出来。
许大茂本来不想来，被他爸许富贵拽着：\"去凑个热闹，别老跟傻柱置气。\"
一张大桌子摆在院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红烧肉、溜肉片、醋溜白菜、炒土豆丝、鸡蛋羹，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傻柱得意地站在一旁，看着大家吃得津津有味，脸上笑开了花。
苏青端起一碗白开水，站起身：\"各位街坊邻居，今儿个是年三十，咱们聚在一块儿，就是一家人。我先敬大家一杯，祝大家新的一年，日子越过越红火，孩子们都健康长大！\"
\"好！\"大家纷纷举杯，有茶水，有白开水，脸上都带着笑容。
\"不过我得先说了，这饭不是我来请，入席的都交了钱票，这年月白吃白喝的事儿还没有，所以，看热闹行，但要入席那就找柱子把钱票给了。\"说完他特意看了眼贾张氏，老婆子被他看的尴尬，想吃，又怕苏青不给她脸，贾东旭也尴尬的很，街坊都纷纷看着他们家，拽着母亲就回了中院。
傻柱扒拉着碗里的红烧肉，对苏青说：\"苏哥，明年咱还一块儿过年！\"
苏青看老寡妇走了笑了笑：\"成，只要你乐意来下厨。\"大部分的街坊真的只是图个热闹，年夜饭早就自己家里都准备了，这年头真没有去别人家过年毛病。苏青回来的晚，吃过年饭的占了99，剩下就是贾家。
\"必须的！\"傻柱拍着胸脯。
陈小燕抱着何红星，看着热闹的场面，眼里含着泪，小声对傻柱说：\"柱子，真好。\"
傻柱嘿嘿一笑，给她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快吃吧，吃完了咱给红星喂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