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可顿时喜上眉梢,放下饭盒,正了正衣领:“那就这么定了!我就喜欢您这样的爽快人!”
梁拉娣下了班之后,哼着小曲,正要回家,却被徐主任堵在了宿舍门口。
她正盘算着晚上给孩子做什么饭,一抬头,看见徐主任那身灰色中山装堵在楼道口,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心里头顿时咯噔一下。
旁边有几个下班的工友经过,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在他们眼里,徐主任粮站工作,又住着独门独院的房子,经济条件在四九城里数得上号,配一个带四个孩子的寡妇,那是绰绰有余了。
可梁拉娣心里明镜似的。她如今跟何雨柱已经有了情分,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徐主任,她连正眼都不想瞧。
只不过师傅梁丹叮嘱过她,眼下粮食紧缺,徐主任手里攥着实打实的调配权,得罪了他,往后家里买粮买油都得受憋屈。梁拉娣只好强压下不耐烦,挤出一丝笑:“徐主任,您怎么来了?”
徐主任向前一步,笑容堆了满脸:“拉娣,我琢磨了一下午,还是觉得咱俩合适。你别急着回我,先处处看,感情都是处出来的。”梁拉娣赶紧摆手:“徐主任,您别抬举我了。
我这寡妇失业的,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配得上您啊!”徐主任却像是铁了心,摆摆手道:“我不在乎那些,我就看中你这个人。”
梁拉娣心里叹了口气,嘴上还在应付:“徐主任,要不我给您介绍个厂里的年轻姑娘?模样好,又是头婚……”徐主任脸色一沉,打断她:“你这话说的,什么年轻姑娘,我就认准你了。等会儿跟我回家去,我那儿有白面、咸肉,你带些回去给孩子。”
梁拉娣哪里肯去?
她刚跟何雨柱相处过,浑身还带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只想赶紧脱身回家。可徐主任堵着路,一步不让,话里话外都是笃定物资能打动她的意思。梁拉娣实在推脱不过,只得硬着头皮跟他走了。
徐主任家果然阔气。屋里一台六管收音机正响着戏文,靠墙立着一只红木精工打造的大衣柜,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梁拉娣扫了一眼,心里咂舌,嘴上便顺着夸了几句:“徐主任这日子过得真讲究,收音机、大衣柜,样样都齐。”
徐主任听了,得意地笑了笑,话锋一转:“缺个女主人呢。”
他说着,眼神便有些发飘:“拉娣,我跟你交个实底。我这个人找对象,眼光高着呢。先前也有好些人托媒人来说亲,可我总怕人家是看上我手里的物资和权势。你不一样,你带着四个孩子,心思肯定放在过日子上,不会轻易变心。”
这话看似诚恳,梁拉娣却听出一股精明算计的味道。她心里更冷了,连徐主任递过来的水都没敢接,只想寻个由头赶紧走。
徐主任却越靠越近,语气也愈发轻浮:“拉娣,你留下吃顿饭吧,以后日子长了……”说着便伸手来拉她,作势要抱。梁拉娣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抬脚,狠狠踩在徐主任脚面上。
劳保鞋底又硬又厚,这一脚下去,徐主任嗷地一声惨叫,抱着脚蹲了下去。梁拉娣趁着这工夫,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徐主任疼得龇牙咧嘴,追出门口,眼瞅着梁拉娣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怒火直冲脑门,也顾不上体面了,冲着她跑远的方向大声喊道:“梁拉娣!你等着!我让你在轧钢厂待不下去!”
这一嗓子惊动了四邻,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徐主任臊了个大红脸,捂着脚一瘸一拐地回了屋。可他没想到,更热闹的事,此刻正在轧钢厂里上演。
厂办楼下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连车间里的工人都被惊动了,纷纷伸长脖子朝楼顶张望。
楼顶上站着个乡下女人,三十岁左右,穿一身碎花布褂子,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正扯着嗓子喊:“轧钢厂的领导听着!我是你们食堂南易的媳妇!他抛下我不管,你们可得给我做主!”
这女人正是冯春柳。她今天从乡下赶来,一路打听到轧钢厂,直奔厂部要找南易讨说法。马副厂长和厂长秘书翻了南易的档案,明明白白写着“未婚”,也没有任何结婚介绍信的记录。
马副厂长本不耐烦掺和这种事,头一句话就让冯春柳自己找南易解决,没想到这乡下女人轴得很,死活不肯走,非要厂里出面调节,最后竟手脚利索地爬上厂办楼楼顶,用跳楼相逼。
这下事情闹大了。全厂上下议论纷纷,不少工人指着楼顶指指点点:“这不是陈世美吗?在乡下有媳妇,进城就把人甩了!”
马副厂长怕出了人命,赶紧派人去食堂传南易。崔大可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站在人群里,幸灾乐祸地喊:“南易可真行啊!这头还想着追丁大夫呢,那头媳妇都找上门来了!”
南易赶到楼下的时候,脸都绿了。他往楼顶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心里转了一圈,忽然生出一计,他转身溜到保卫科,找王科长借了件外套帽子穿上,压低了帽檐,混在几个保卫科的人里走上楼顶,故意瓮声瓮气地开口:“这位同志,我是保卫科王科长,你先冷静,有什么话我跟你说。”
他想,自己跟冯春柳素未谋面,对方认不出自己,便能借机试探出真假。可谁知他话音刚落,冯春柳直直盯着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南易!你就算烧成灰我都认得你!”
人群哗地炸了锅。南易浑身一僵,帽子也遮不住了,只好脱下伪装,丧着脸道:“同志,我真不认识你!”冯春柳哭着被劝下屋顶,跟着众人进了马副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冯春柳抽抽噎噎地说出了来龙去脉。
原来几年前,南易在火车站碰见她和她爹,父女俩穷得没钱吃饭,连火车票都买不起。南易好心,自掏腰包给了他们十斤粮食、四斤咸肉,又送他们上了火车。临别时,冯春柳她爹站在车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说要把闺女许配给南易。
可当时火车汽笛声、人声噪杂,南易离得又远,压根没听清,只含糊地点了点头,算是应和了一句。
谁知冯春柳父女俩却把那个点头当了真,这些年冯春柳一直惦记着这桩“婚约”,给南易写了好几封信,一封也没等到回信。
她越想越不甘心,这才一路找到厂里来。
南易听完,急得直跳脚:“同志!我当年给你的粮食和咸肉,都是我自己的钱买的,没占公家一分便宜。我帮你,是可怜你们父女俩,压根没想过什么婚约!我当时压根就没听清你爹说的什么,绝没有骗你的意思!”
冯春柳却认了死理,哭着道:“我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你许给我了,你也点头了!我等了这么多年,你说忘就忘了吗?你就是嫌弃我乡下人!”
两人各执一词,屋里吵成一团。
第789章 想让我帮忙?看你表现!
南易口干舌燥,又换了个说法:“冯春柳同志,感情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不能凭当年一场误会就认定咱俩是夫妻。我当年是真没听清楚,要是听清楚了,我肯定当场就跟你爹说明白,哪能让你等到今天?”
冯春柳哭得更厉害了:“我这些年,天天盼着你的信,想着你跟我在一块儿过日子。你倒好,转头就把这事忘了,现在还说不认账。
你让我心里怎么受得了?”南易也有苦难言,那年月书信本就难通,乡下到城里隔了千山万水,一来一回得几个月,他压根不知道她寄过信,也根本没想到自己一个善举会变成今天这个烂摊子。
马副厂长听完了来龙去脉,心里明白错不在南易,便问他:“南师傅,这事情你也知道了。你自己打算怎么处理?”
南易想都不想,把头一摇:“马副厂长,这个婚约我绝不能认。我对冯同志没有那份心思,要是稀里糊涂答应下来,那才是害了她一辈子。”冯春柳闻言,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马副厂长叹了口气,将两人先分开安置,案子暂且搁下。
这边正乱着,食堂后厨里却另有一番光景。何雨柱正靠在后厨门口的柱子边,跟几个年轻女学生说说笑笑。
她们是厂里新来帮忙做公益餐的大学生,一个个叽叽喳喳地围着何雨柱问东问西。丁秋楠端着一只搪瓷缸进来,本是想给何雨柱送口水喝,看见这场面,脚步顿住了。
她抿了抿嘴,趁没人注意,悄悄绕到何雨柱身后,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
何雨柱回头看了她一眼,丁秋楠压低声音,没好气地道:“你不是说谈事吗?怎么跟她们聊得这么热闹?”何雨柱见她撅着嘴的模样,心里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秋楠同志,注意影响。我跟她们谈的是公益餐的事,光明正大。”丁秋楠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站到一边去了。
就在这时,南易垂头丧气地从门外挪了进来。
后厨的人看见他,登时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道:“南师傅,听说你乡下媳妇来了?”“南易,你这算是出名了啊!”
“这媳妇长得还挺壮实的,一看就能干活!”南易脸都黑了,闷声闷气地挤到自己那口灶台前,一屁股坐在条凳上,两手抱着脑袋直叹气。
何雨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递了根烟过去:“怎么回事?”
南易接过烟,狠狠吸了一口,苦着脸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末了,他长叹一声:“你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当年好心帮了人家一把,如今倒好,让人赖上说要跟我做夫妻。我上哪儿说理去?”
何雨柱听他说出“冯春柳”三个字时,心里就已经有了底。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冯春柳会和粮站的徐主任有一段缘分,到那时候,南易身上的婚约误会自然就解开了,梁拉娣那边也不用再受徐主任的纠缠。
两桩麻烦凑在一块儿,反倒能一并化解。只是这话他这会儿不便明说,便只是拍了拍南易的肩膀,慢悠悠地道:“南师傅,你也别太犯愁。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
南易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心说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意思是让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问题就迎刀而解了?
南易走后,何雨柱正打算收拾东西也撤,一个年轻姑娘从后厨门口探进头来,正是女大学生丁圆圆。
她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辫子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何主任,您现在有空吗?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何雨柱转过身:“什么事,你说。”丁圆圆走进来,斟酌着开了口:“是这样的,公益餐这几天发放下来,天桥那边排队的老人和孩子越来越多了。
好些人领一份米饭吃不饱,我就想着能不能再添两样,一个咸菜,一个蔬菜粥。我打听过了,粥和咸菜成本不高,就是需要人手和物资。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您能不能跟我去办公室细谈?”她说着,语气里带着恳求。
何雨柱想了想,点点头:“行,去办公室。”进了办公室,丁圆圆关上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气急切:“何主任!这事特别要紧,您千万得帮我这一回!”
何雨柱甩开她的手,故作矜持地坐到椅子上,慢悠悠地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我当是什么大事,不就是咸菜和粥吗。不过嘛……”他拖长了尾音,“办法我倒是有,就看你有没有诚意了。”
丁圆圆一听这语气,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脸一下子红了。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门口,把门锁拧上了。
等她再坐回凳子上时,两条腿已经有些发软,好半天才缓过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