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市纪委的行动,徐浩然没有过多介入,一直都是站在后面观察着,既不发表言论,也不四处传播。
王中华被归置的第四天,市教育局后勤科科长和人事科科长双双被请进市纪委审讯楼。
他们一个吃拿卡要,收受贿赂;一个利用职务之便,介入职称评审,接受别人钱财。
同时,三所中小学负责基建和后勤的副校长同样被请进市纪委审讯楼,迎接他们的将是党纪国法的严惩。
接着第五天,卫健局分管基建的副局长被归置,与此同时还有三所区县医院副院长被归置,他们都是因为利用权力,大搞权钱交易,合作企业和医药供应商成为了他们的提款机。
一时间,潭州市的大街小巷里,都在传播着一个观点,潭州市除了徐浩然,都是太平官。
老百姓咬牙切齿,深恶痛绝,但是没办法。
在他们的眼里,潭州市的一些工作人员,他们每天不是你吃好我吃好,就是你喝好我喝好。
最后,变成了你好我好大家好,我们一起变大款。
坐在办公室里,徐浩然这几天都憋着没出去,他做了两件事。
一方面是在筹划高精尖技术产业招商大会,积极对接全国高精尖技术企业和机构,跟招商局柳虹相互配合,主动对接。
一方面发动自己身边的亲朋戚友,为高精尖技术产业招商大会添砖加瓦,希望他们能够多多推荐优秀企业。
这里面包括叶子菲、杨安芷、李宪、丁雪妮、李靓、钱强、赵友亭、宋嘉……
还有荣氏医药集团的两位荣总、亿达集团董事长邱建林、国药集团的张景平董事长、华芝堂的温景岚董事长、百姓医药连锁公司的舒通成董事长、观仁堂的关强总经理、春明药业董事长刘春明……
当然还有潭州大学、雅仁医学院、国科大以及自己的同学……
反正一句话,能发动的关系徐浩然都发动起来了。
一般来说,月中潭州市是不举行常委会的,但是九月份破例了。
九月二十号这天,丁伟民的办公室里,彭森林提议举行一次临时市委常委会,主要商议启福区旧城改造项目事宜。
对于这件事,徐浩然很少介入,之前该说的他已经在会上明确指出来了,再说就显得啰嗦和觊觎了。
但是现在这个项目停摆,强盛投资集团陷入财务危机,整个事情已经到了非常险峻地步,这就让彭森林紧张了。
不过还有一个人比彭森林更紧张,他就是潭州市副市长谭昊,不过他本人现在非常谨小慎微了。
每天不是待在办公室里看手机,就是去下面分管业务范围检查工作,反正整个人不显山露水,保持低调。
可这个时候哪能让他低调得下来,每天都有人来市政府大楼找他,听说还有人在旧改项目部闹事,不过被街道警所给制止了。
看到会议通知,徐浩然瞄了一眼,除了市里几大常委,还有谭昊和相关部门负责人与会,看样子市领导真的急了。
上午八点五十分,潭州市市委大楼常委会议室里,坐着谭昊和相关部门负责人,却没人闲聊。
偶尔有人走进会议室,除了微笑点头示意,也无人开口说话。
寂静无声,就连走廊里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八点五十五分,徐浩然拿着记录本和茶杯走进了会议室,看到会议室里无人说话,他也没有跟别人打招呼。
找到自己的位子,把记录本和茶杯放在会议桌上,拉开椅子,缓慢坐下,徐浩然掏出手机刷起了新闻。
八点五十九分,最后登场的依然是市委书记丁伟民,秘书拿着他的记录本和茶杯跟在了后面。
椅子早就拉出来了,等丁伟民一坐下,记录本和茶杯已经摆放好。
转头看向市委秘书长李涛,丁伟民一脸平淡问道:“人齐了吗?”
“全部到齐,可以开会了。”李涛点头回答。
“那好!各位同事,今天上午把大家召集起来,主要是商议启福区旧改项目的事情。”
说到这里,丁伟民左右看了看,没发现谭昊的身影。
于是询问道:“谭昊副市长来了吗?”
听到在问自己,谭昊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道:“书记,我来了。”
谭昊是挨着统战部长坐着,椅子明显距离会议桌有点远,也坐得比较靠后。
从丁伟民的视角看过去,谭昊整个人被统战部长挡住了。
“嗯,那你汇报一下启福区旧改项目现在的情况,存在的问题,如何解决?”
听到丁伟民这么说,谭昊一时语塞,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此时此刻,谭昊的心里早就慌了神,哪还有什么解决问题的能力和答案。
但这个时候不汇报是不可能的,于是谭昊慢慢坐了下来,撅起屁股,拉了拉椅子,快速坐下后,翻开了自己记录本,里面藏着一页纸。
谭昊迅速摊开那页纸,一双眼睛直溜溜盯着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念了起来,结结巴巴让人心生厌恶。
两三百个字,谭昊仿佛走了一场两万五千里长征。
丁伟民听完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左手拿着笔重重地在会议桌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每一下,谭昊的心脏就跟随着跳动一下,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随即,只听见丁伟民严厉批评起来:“谭昊,不是我批评你。你一个副市长,汇报工作照着稿子念,都念得支支吾吾,你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此话一出,谭昊额头开始冒细汗,一双腿躲在桌子下面抖动着,不敢抬头直视丁伟民。
解释吧,谭昊不知从何处找理由,不解释吧,人家丁伟民书记已经点名了。
“书记,我……因为我的失误,造……造成了市里的损失,我……不好意思。”
丁伟民懒得看他,又批评道:“继民市长,市警署把那个陈达寰抓回来了,审讯结果怎么样?”
杨继民心里一紧,因为审讯结果非常不好,那个陈达寰死不承认自己侵吞了那笔贷款,他说自己就是一个职业经理人。
至于幕后老板,他不知道,也从来没见过。
“书记,我们这边把陈达寰抓捕回来后,经过审讯,这个陈达寰只承认自己是一个职业经理人,至于公司的幕后老板从来没见过。”
丁伟民一听急了,追问道:“那法人代表和法定代表人呢?”
“我们查了,都是外地的农民,是代办公司随意找的人。”
丁伟民一听更急了,又问道:“那谁跟那个陈总联系沟通的?不可能没人跟他对接。”
“书记,有一个人,他是社会上的人,叫冰哥。陈达寰说平日里他主要跟这个冰哥联系,平常工作中也是这个冰哥给他命令。”
“那这个冰哥呢?”
杨继民转头,一双眼睛看向坐在身后的李浩,李浩秒懂杨继民的意思,很认真回答道:“丁书记,这个叫冰哥的人,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主要是此人相关信息很少,无从查起。”
丁伟民一听,无语地低下了头,陷入沉思;而一旁的彭森林则脸色更加阴郁,胸口一阵绞痛,追问道:“那强盛投资集团的工作人员呢?他们也不知道吗?尤其是财务人员,他们怎么跟幕后老板沟通的?还有公司的账目和现金流,总得有账户资金往来吧?!”
面对彭森林的疑惑,李浩再次迎面回答道:“市长,人员我们都带回来了,财务人员我们也审讯了,他们说公司资金往来一团糟,根本没有严格财务制度来,我们核实了一下,资金往来都在粤港地区,有的甚至在国外,我们正在跟外交部门沟通,看能不能跟国际警务组织合作。”
听到这里,丁伟民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叹气道:“那合计我们潭州市跟一个国际骗子合作了一把,然后还骗了我们十个亿?”
丁伟民这话一出来,彭森林抬头仰望会议室的天花板,发白的灯光让他有点眩晕。
突然,彭森林坐正身子,他正好坐在了谭昊的斜对面,一双眼睛盯向谭昊,散发出犀利的眼光,恨不得直接射杀谭昊。
“书记,我提议将此事报告省里,并对相关人员进行审计和审查,我认为这是一起新型诈骗案,仅凭潭州市的力量无法追回贷款资金。”
丁伟民其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他凝视一圈后,依然询问道:“其他同志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又出现了寂静,落针可闻,没人出声说话。
从施德华开始,他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双手伏在会议桌上,手里拿着笔,低头不停地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就是不抬头发言。
徐浩然也差不多,他也低头在写东西,不过是在完善招商大会的事情。
李凌峰没有写写画画,不过他双手抱怀,一双眼睛平视着对面的李顺才。
而李顺才双手垂放在双腿上,眼睛也平视着李凌峰,脸上毫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