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六年。
眉庄才将五阿哥和黛玉定亲的事治办完了,宫里头皇后娘娘是经常见不着人的。
皇后不在,宫里的大小事务也皆是由敬妃和眉庄在照应着。
眉庄现在算是后宫的女官,一方面她又是皇后不在时的代理人,所以她出面便相当于皇后出面了。
而敬妃虽然领着六宫的差事,但是大小事务也都和眉庄商量着在办。
五阿哥和黛玉年初便定下了,五阿哥成了第一个纳汉女做嫡福晋的皇子,也算是标新立异了。
敬妃没有什么意见,毕竟皇上和皇后都没意见,她能有什么意见。
再说,以五阿哥的性子,他能因为娶了黛玉而获得李卫这位皇上宠臣的帮扶,以后至少在朝中也不算孤立无援的皇子了。
所以敬妃对黛玉就更好了。
另外,皇上这两年经常去仙源,甚至去的次数多了,回来人都有些变了。
今年更是开年就提出了要废除满汉不通婚,汉人不能入阁当大学士的规定,甚至打破了一切满汉不平等的事。
虽然这事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是皇上这几年内外治理,已经成了一个铁腕的皇上,大家也就只能敢怒不敢言。
再加上,去年皇上就分别将老十四和老八派出去了,一个据说要治倭,一个要平北边。
而且老十七和若河也被皇上调出去平南镇边,这一个个四面八方的派兵,大臣们也都不知道皇上到底要做什么。
只是,说到打仗好像如今几乎不需要大臣们担忧的,因为老十四的密学院早就研究出了一种可以连发的枪,比之前的火枪好用多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大规模地投入到战斗中,但是那已经是碾压式的存在了。
朝廷的军事实力异乎寻常的快速发展,百姓们又因为各项利好的政策出台,倒是欢呼一片。
只是这些事情,眉庄和敬妃管不着,她们只需要管好后宫便是。
眉庄今年便可以出宫了……
原本,皇后娘娘告诉她,若是她愿意,她早在雍正五年的时候便可以出宫的。
但是想到后宫事情也挺多的,而且六阿哥七阿哥也很小,这宫里的事如此多,陵容也去了仙源,那她再走了,就更没有人了。
所以她想多留下来两年帮着皇后打理后宫。
说到安陵容去了仙源的事,眉庄心里一直还是有些放不下。
雍正五年,皇后便想着将眉庄,陵容这一批秀女都送出去,当时陵容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求了皇后带她去仙源。
若曦这位皇后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她回现代的事,被宫里的人传成了是去仙源。
想一想也是,对于古代人,那现代可不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吗。
她倒也没反驳,只问陵容做好决定要去了?
陵容意志坚定,无论若曦怎么说,她都想着要去,哪怕若曦故意吓唬她说去了就回不来了,她又不像皇上有龙气护体什么的,可能过不去呢什么的。
总之给她一顿吓唬。
陵容想了两天,还是要去。
最后,若曦实在没办法带陵容去了现代。
眉庄却不知,那不是什么仙源,是三百年后,她一直觉得陵容冒这么大的险,要去那么个虚无缥缈的地方到底值不值。
若是万一她死在半道上了呢……
眉庄这颗心一直揪着,她也不敢问。
因为过去的人注定就回不来,回来了那也不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据眉庄了解下来,那仙源皇上肯定是去过了。
八爷,十爷,十三爷,十四爷,应该都去过了。
因为,若曦这位皇后生公主的时候不是在宫里,而是在仙源生的。
而这几位爷据说都去守着了,至于怎么去的,又是怎么回来的无人得知,也不是他们这些宫人们能够知道的了。
眉庄本也是想问问敬妃知不知道陵容的情况,敬妃也是摇头。
还一个劲的提醒她:可千万别打听仙源事,皇上早就下了严令,不许宫里的人再谈论仙源了。
如此,这件事在眉庄心里便揪着一个疙瘩。
此时的她正坐在窗前发呆,看着院中的桂花树,暗自叹息。
再过一段时间她到底是出宫还是留在宫里呢。
陵容义无反顾地走了,因为她在这个世间倒也没什么留恋了。
当时的陵容真的是报着送命的心态去的。
陵容的娘早就病逝了,她唯一牵挂的人不在了,所以她也没有想着再在这世上活下去了吧。
可是,眉庄还有父母,还有她放不下的人。
还有……
若是她出宫,父母定会给她再指人家的。
她今年二十四岁了,着实有点大了,能嫁进什么人家呢,做妾她是不可能的,做正妻那也只能做继妻,那里还有家世好的二十五六的小伙子还没成亲的?
倒是有一个?
眉庄正在暗想,便听见采月进来道:“姑姑叫的人来了。”
眉庄这才转过脸来,“叫他进来。”
温实初进来见着桌上摆着酒菜,一时不知眉庄要做什么,只得低着头立在一边。
眉庄见他那样子便道:“坐吧!”
温实初恭身道:“微臣不敢。”
眉庄笑道:“如今我也不是娘娘,你有什么敢不敢的。咱们都是给皇后娘娘当差罢了。你如何却要如此避我?”
眉庄说着便眸色暗淡下来:“在这宫里头,除了陵容,便只有我一个人了,如今她也不在了,当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这些年,你就……”
眉庄说着忽然便哭起来。
温实初心中微恙,想上前说上点什么但又终究欲言又止。
眉庄见他那样便哭得更狠了:“难道在你的心里,还是只有嬛儿吗?如今她已是八王爷的儿媳妇了……”
眉庄说着便举起杯子来往自己嘴里猛灌了一杯酒。
温实初一见忙上前止住她道:“没有!并没有!姑姑你误会了。”
眉庄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温实初,“姑姑?难道我没有名字吗?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普通的宫女,以前我也不过是个后宫里无人要的小主,如今也只不过是个听人差遣没人痛怜的宫女。”
眉庄笑起来,又要朝自己灌酒。
温实初一把夺过酒来:“你的身子不适合饮酒,就这么不爱惜自个儿身子吗?”
眉庄微微抬起下巴看着温实初,眼神里尽是心酸委屈不甘和爱慕。
温实初被眉庄看得心慌,但他又是个极不擅言辞的人。
他一抬头将酒倒进嘴里:“你的心意我知道的。”
眉庄惊得抬起头来,看着温实初手上已经喝下去的暖情酒,她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温实初捏着酒杯,“你在酒里加什么了?”
眉庄嘴角一动:“你是大夫,我不信你喝不出来。”
温实初一愣:“也罢,许我斗胆,容我说两句真心话。这些年沈姑娘对我如何我难道不知?只是,姑娘也无需用这样的方式,我原是想,明年你也可以出宫了,到时候我便去沈府求亲。”
“你说的是真的?”
眉庄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没听错吗?”
她一把抓住温实初的手:“你没骗我。”
温实初放下酒杯道:“你先安心养着身体,这样的酒以后不要再喝了。否则会伤到子嗣甚至有难产的风险。”
眉庄:……
温实初一边将桌上的酒收起来,一边又说:“亏你也想得出这样的法子。”
眉庄心里惊喜交加,眼泪花花地瞧着温实初:“还不是你,你有这样的打算为何不与我早说。却还处处避着我,平日里连话也不与我说。”
“我没有!其实,其实,我,时时都在关注着你,你夏日里闷暑不思饮食,冬里是脾胃虚寒又忌油腥,我都记得的,我给你单单配了药,想着……”
眉庄扑过去倒在温实初怀里:“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我还以为,我以为……你厌烦我,不喜欢我。”
温实初一时被眉庄的主动搞得手忙脚乱,但最终看见倒在自己怀里哭泣的眉庄忍不住道:“是我不敢亲近你,我怎么配得上你呢。”
“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谁说你配不上了。”
温实初苦笑一声,说来说去还是怪他自己过于迂腐和自卑。
在被甄嬛拒绝后,温实初就生了像他这样的大夫出身的人,与那些贵女的家世比起来那就是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上的。
他那有什么资格对这些贵女心生想法呢,他一早便打好了主意这一辈子只认认真真的当好一个大夫应尽的义务也就罢了。
可是谁能想,还有如眉庄这样温柔善良的书香之家的贵女青睐于他呢,他以前做梦也不敢做这样的梦。
他一直回避着,不过是一个受过一次重创的人不想再被伤一次罢了。
从小与他青梅竹马的甄嬛也能清清淡淡地将他拒之于千里,他又哪里敢再将真心掏出来,再次成为这些贵女们的玩物呢。
他不敢想。
但是,眉庄这些年,是真正的只对他一个人好。
以前都是他只对甄嬛好,现在总算有一个人对他好了,他又如何能忍住不为眉庄的真诚打动,不为她付出真心呢。
看着在自己怀里又哭又笑的眉庄,温实初总算放下心中的包袱,将手轻轻地搂了过来。
眉庄一喜,小脸一红,将头埋进温实初怀里。
“眉儿,我温实初何等何能,能让你这样美丽的女子为了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是嘛,人家清清白白的世家贵女,为了勾搭他连暖情酒都用上了,这是连自己清白都搭上了啊。
况且还是在宫里,若真是二人做出点什么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个女人,为了嫁给他,可真是连命都豁出去了。
若是他还将自己的心封起来,那他还是个人吗?
再说这几年,温实初时常在若曦身边当差,又同若曦去过西北,倒是将他这颗榆木疙瘩一样的迂腐病治好了一些。
于是,眉庄在一片火热中得到了一个吻。
一个浅浅的吻……
可是这么美好的事,眉庄觉得她还没回过味没有摆好最好姿态呢,那人就飞也似的落荒而逃了。
等她捂着红透的脸愣了半晌回过神的来时候,这屋里哪里还有人。
她以为她只是做了一场梦。
可是却发现桌上留了一封信。
她慌着打开,见上面写着:“明年出宫,我会娶你。”
她紧紧地将信攥在手里,只觉天旋地转。
这封信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他今儿来一定也是有备而来的,他是有备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