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里暂时不打算也去开个店捞钱，但甄嬛可看不得华妃好。
来这个世界几年了，她已经几乎默认了“争魅力争不过八爷”这回事，但渴望被人注视的甄嬛本性还是没有改变的。“既然不能通过魅力让人注视，那就通过名和钱”——这就是甄嬛现在的脑回路，所以她写文章吹胤禩都没什么心理负担了，因为每份卖出去的报纸，都让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人关注”，心里爽着呢。
何况，钱也是实实在在的。上辈子的甄嬛就是个吝啬鬼，为了不给康禄海等人发工资，直接让流朱去羞辱人，这辈子经过报纸挣钱以后，甄嬛对钱那也是相当的看中。
【九爷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挣钱是真的厉害的，我不如也去看看？】
于是，这天甄嬛和浣碧流朱就商量着要去八味轩看看胤禟新开的店。整个后宫也就甄嬛借助“外出采风”的名头出来了，在她看来，这不抓住机会争取更多的名声和赚钱机会，那就是浪费。
于是，主仆三人就往城东出发了，预计是晚上回甘露寺。
甄嬛带着浣碧和流朱，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从甘露寺后门溜了出去。三人在山脚下雇了辆骡车，晃晃悠悠地进了京城。
一路上，甄嬛掀着车帘往外看，发现京城比上辈子热闹多了。路边新开了好几家铺子，卖的都是些跟“八爷”沾边的东西——有“八爷同款香囊”“八爷爱吃的桂花糕”“八爷常去的茶楼”，还有一个卖折扇的，扇面上写着“八爷语录”。
甄嬛放下车帘，心里感慨万千。
【上辈子这个时候，京城最大的八卦是“年羹尧要倒台了”。这辈子，京城最大的八卦是“八爷今天去了哪家店”。人还是那些人，但整个世界都翻了个个儿。】
骡车停在了东市路口。甄嬛下了车，远远就看见“八味斋”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门口排着长队，闻起来一股浓郁的鸭汤香气。她带着浣碧流朱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大步走过去，排进了队里。
前面一个大婶回过头来，打量了她一眼：“哟，这位娘子面生得很，第一次来？”
甄嬛微微一笑：“听说这家的汤好，特地来尝尝。”
大婶热情地打开话匣子：“那你可来对了！这汤是宫里皇后的秘方，据说八爷都夸过！我上回喝了一碗，那个鲜啊，回家三天都忘不掉！”说着她又压低声音，“而且听说，这家店是九爷和宫里一位娘娘合开的，那娘娘可是天天办报纸夸八爷的！”
甄嬛笑容得体：“是华妃娘娘吧？”
“对对对！就是她！”大婶一拍大腿，“你说这娘娘怎么这么厉害，办报纸办得好，开店也开得好——啧啧，真是能人！”
甄嬛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保持了微笑。
流朱在后面憋着笑，浣碧假装在整理衣领。
排了小半个时辰，甄嬛终于进了店里。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招牌老鸭汤和一碟桂花糕。东西端上来，她低头喝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确实好喝。鲜而不腻，浓郁却不腥，火候恰到好处。
【难怪生意这么好。这秘方加上八爷的名头，想不赚钱都难。】
她放下碗，目光扫了一圈店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画着八爷的扇面图，角落里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摆着几本《八爷日报》的合订本。客人们一边喝汤一边闲聊，话题三句不离八爷。
“……”甄嬛看着这一幕，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随即又按了下去。
她正准备结账走人，忽然后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间传来：“今日的汤料备得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让人再去取些来。”
甄嬛猛地抬起头。那声音她不会听错——是胤禟。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温和、清朗，带着一丝无奈：“九弟，你这汤锅店开了半个月了，生意还是这么好，该知足了。”
甄嬛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八爷也来了？他今天不是应该在宫里的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借着喝汤的动作低下头，从碗沿上方偷偷看过去。胤禩从后院走出来，身边跟着胤禟，两人正说着什么。胤禩穿着常服，神色轻松，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胤禟在旁边比比划划，似乎在介绍什么改进方案。
客人们很快也发现了八爷，但他们只是安静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喝汤——不是不激动，是太激动反而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八爷。
甄嬛看着他们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半碗汤，觉得自己坐在这个角落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喝汤客人。八爷来了，她也没有格外激动，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继续喝汤。这个反应，放在这个世界里，反而显得有点奇怪——客人们都悄悄地瞟着八爷，只有她是真的在喝汤。
“浣碧，”她放下勺子，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你觉得这汤怎么样？”
“好喝！”浣碧认真回答，“比咱们宫里的好！”
“那是自然，”甄嬛语气平静，“毕竟这是皇后的秘方加八爷的名头。两个招牌加在一起，想不好喝都难。”
她站起来，叫来小二结了账，带着浣碧流朱出了店门。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八味斋”的招牌，然后转身往骡车的方向走。
“娘娘，咱这就回去了？”流朱有些舍不得，“不再逛逛？”
“不必了。该看的都看了。回去以后，本宫要写一篇文章，题目就叫——《京城汤锅店考察记》。”
“考察记？”流朱眨了眨眼，“那……写它干啥？”
“也算为八爷的经济发展做个记录，”甄嬛头也不回，“顺便——让大家知道，本宫也关心民生，可不是只会待在尼姑庵里写文章。”
回到甘露寺，甄嬛好像不经意一样问了浣碧一句：“浣碧，你觉不觉得，京城好像比我们进宫以前更繁荣了几分？”
浣碧点了点头：“确实更繁荣了，毕竟有八爷在嘛，用娘娘您写的文章里说的话，明星能影响普通人的行为模式，众人都对八爷趋之若鹜，京城的人自然就会越来越多，人多了，商铺、服务也会变多，听说皇上收商税都多收了不少呢，这两年国库都充盈了许多。”
甄嬛：…
【合着这一辈子我总感觉宫里富有得不正常，也是因为八爷？】
【上辈子为了宫里省钱，皇上皇后叫沈眉庄出主意，她给了个“克扣绿豆汤”的馊主意，而这一世，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原来是因为宫里确实更有钱了？有钱的原因也是八爷？】
【上辈子妃子们有个潜规则，就是失宠了以后，内务府会克扣我们的份例，御膳房会克扣我们的饭菜，所以安陵容才会自卑，才会不得不争宠。】
【难怪这一辈子我看安陵容，总觉得她阳光自信了不少，原来这——还是因为八爷？】
甄嬛坐在甘露寺的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茶，半天没动。
浣碧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国库充盈了。因为八爷。京城繁荣了。因为八爷。后宫不克扣份例了。因为八爷。安陵容不用自卑了。因为八爷。上辈子那些因为缺钱而生的争斗、算计、陷害——全都不见了。因为所有人都忙着追星，没空宫斗。就算有人想斗，也没那个动力——毕竟争宠争到的钱和名，还不如去写篇八爷专栏、开家八爷同款店来得快。】
她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院墙边，看着远处山间的云。
【上辈子，我花了半辈子才明白——宫斗的根源是资源匮乏。皇上就那么一点恩宠，就那么一点钱，就那么一点权力。谁抢到了，谁就能活得好。所以大家拼命抢，拼命斗。但这辈子，八爷一个人把整个蛋糕做大了。他往那儿一站，无数人涌过来，带来钱、带来机会、带来繁荣。后宫不缺钱了，妃嫔不斗了。京城不缺人了，商铺越开越多。国库不缺税了，皇上心情好了。】
她转过身，走回廊下坐下。
“浣碧，”她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有一天八爷不在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浣碧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突然说这个？八爷好好的呢！”
“本宫就是随便问问。”
浣碧想了想：“那……应该会乱吧？毕竟大家都习惯了围着八爷转。八爷要是不在了，那些人不知道要围着谁转了。”
甄嬛没有说话。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八爷不在，这个世界可能会重新变回上辈子的样子——资源匮乏，争斗不断，尔虞我诈。但八爷在，所以这个世界很平和，很繁荣，大家都过得好。这辈子我刚过来的时候，我恨八爷，因为他抢走了我的剧本。而现在我开始觉得，他可能不是来抢我剧本的——他是来把整个舞台都扩建了，让每个人都有戏可唱。】
她又想起安陵容。上辈子的安陵容，因为出身低、没钱没势，被内务府克扣、被妃嫔轻视，自卑到骨子里。这辈子的安陵容，天天跟着夏冬春啃鸡爪，偶尔唱几首八爷喜欢的曲子，活得舒展又自在。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八爷了。
“浣碧，”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下期的专栏，本宫要写一篇关于京城繁荣的文章。”
“写什么题目？”
“就叫——”她想了想，“《八爷经济学：论一个人如何带动一城之繁荣》。”
浣碧愣了一下：“……经济学？”
“本宫刚刚想出来的词。”甄嬛语气平淡，“意思就是——研究经济运行的学问。八爷一个人，让整个京城的经济都活了起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研究的经济现象。”
她低头开始写，笔尖沙沙作响，写得很顺畅。
【上辈子，我研究的是人心。这辈子，我研究的是经济——虽然这辈子研究对象都绕着八爷转，但至少我的视野开阔了不少。这也算是一种成长吧。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