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封令,下来了。
法院的封条贴满了ZERo那栋楼的每一扇门。
赌场关了,拍卖厅关了,地下五层被彻底清空。
账户被冻结,资产被查扣。
曾经在东京呼风唤雨的ZERo,一夜之间成了过去式。
那天的新宿街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西装革履、趾高气昂的ZERo高层,一个个被警察押着垂头钻进警车。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拍手称快。
陈默没有去凑这个热闹,他只是坐在咏美的律所里,透过临街的窗,冷眼看着这一场属于ZERo的落幕。
咏美坐在他对面,一条条念着查封的结果。
“明面上能查到的都查到了。”她说,“ZERo的赌场、拍卖厅、洗钱渠道,还有跟山本家、跟几个议员扯不清的资金往来,全冻住了。”
“人呢?”陈默问。
“抓了四十七个。”咏美说,“从打手到账房,再到那几个替他们办事的‘白手套’,一个都没漏。”
“证人呢?”陈默问。
“佐野由纪和早川,都安排了人护着。”咏美说,“这案子刚翻,最怕的就是有人反咬一口,或者干脆让证人闭上嘴。”
“护紧点。”陈默说,“证人要是出了事,这案子就成了半截子。”
可陈默心里清楚,这些人看着多,其实都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真正握着ZERo命脉的人,从来不在这些名单上。
他没有说话。
“可问题是,”咏美顿了顿,脸色有些凝重,“我们查到的东西,到了最上面一层,就断了。”
陈默的眼神微微一凝。
“断了?”
“断了。”咏美把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ZERo的股权结构是套娃,一层套着一层。
最底下是几个早就注销的空壳公司,再往上,指向一个根本查不到、也查不动的人。”
陈默拿起材料翻了翻。
“也就是说,你们抓到的,都是替死鬼。”他冷冷地说。
“可以这么说。”咏美点头,“真正的老板,那个被ZERo上下尊称为‘那位大人’的人,早在你们动手之前就抽身了。”
陈默沉默着,把材料又看了一遍。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ZERo不过是一块被推出来挡枪的盾,真正握盾的人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
账本上有他的影子,资金流里有他的味道,可当你顺着这些去追的时候,就会发现每一条线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前掐断了。
陈默让咏美把ZERo最核心的那几本账目调了过来。
他一条条看,一笔笔查。
那些钱从赌场流进空壳公司,又从空壳公司流进海外的账户,最后汇入一个查无此人的名字。
每一次,当他觉得快要摸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线索就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就没存在过。
就像那枚烙在柠檬掌心的烙印——你能感觉到它的疼,却永远摸不到那只握烙铁的手。
“黑木呢?”陈默问。
“跑了。”咏美摇头,“被宫下家一位叔伯的车接走了,我们的人追到半路就跟丢了。”
陈默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宫下家,又是宫下家。
玲奈交给他的那份两位叔伯与ZERo资金往来的文件,他还留着。
他知道,这条线最终会把他引到那顶皇冠之下。
那是一条比ZERo深得多、也险得多的路。
可他陈默,从来就不是一个会绕着危险走的人。
“陈默。”咏美看着他,“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陈默嗤笑一声,“ZERo这种地方能开在东京最繁华的地段,这么多年没人敢动,你以为靠的是那几个账房先生?”
他走到窗前。
东京的天,灰蒙蒙的。
“靠的是它背后那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主子。”他说,“我这一网,网住的是ZERo的壳,真正的大鱼还在更深的水里。”
“那你还……”
“还追?”陈默转过头,眼里燃着一团冷冽的火,“当然要追。他们以为抽了身就没事了?我会让他们知道,有些账,躲得再深,也得还。”
傍晚,凪光的电话也来了。
“ZERo的地盘空出来了。”凪光说,“赌场、几个场子,现在群龙无首。住吉会,还有另外几路人,都盯着,蠢蠢欲动。”
“先别动。”陈默说,“等这阵风过去,这块蛋糕该怎么切,我心里有数。”
“听你的。”凪光说。
陈默知道,ZERo倒下了,可它留下的这块地盘,才是真正让人眼红的肥肉。
而这块肥肉,最终得落进他陈默自己的碗里。
他给极道野去了个电话,让他的人从东京湾撤回来,留两双眼睛盯着就够了。
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场子,先让别人去抢,抢到最后,自然有人来求他陈默做主。
夜里,他拨通了宫下玲奈的电话。
“玲奈。”他说,“你上次交给我的那份叔伯的账目,我要更深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宫下玲奈清冷的声音:
“你确定要往下查?”
“确定。”陈默说。
“陈默,”玲奈的声音压得极低,“再往下,就不是ZERo这种能摆平的事了,那是连我都不敢轻易去碰的地方。”
陈默笑了笑,那笑却没什么温度。
“所以,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玲奈没有接话。
电话那头是很长的沉默。
陈默能想象到此刻的宫下玲奈,是怎样紧握着手机、紧抿着唇,做最后的挣扎。
他知道,这一步一旦迈出去,玲奈就等于把自己的整个家族,都押上了这场赌局。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两个字:
“……好。”
电话挂断。
陈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玲奈那两个字说得有多难,他听得出来,一个把家族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肯替他担这个风险,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深不见底。
ZERo倒下了,可这,只是开始。
那顶皇冠下真正等着他的,是一场比ZERo凶险百倍的局。
而他陈默,已经准备好入局了。
这一局他不要别的,只要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亲手把脸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