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两人说着这件事,屋内也是一样的话题。
浣碧不可置信的看着甄嬛,“长姐你说清楚,什么叫你不是我长姐了,父亲知道吗?”
甄嬛眼底闪过一丝讥讽,面上却是一脸的受伤,撇过头去,“为什么你心里清楚。”
浣碧无声的张嘴,意识到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什么,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甄嬛缓缓转过头,“华妃怎么会知道我扮作宫女偷偷去看眉姐姐了?除了槿夕和流朱,我谁也没有告诉。”
浣碧睁大眼睛,“长姐不也说了嘛,你谁都没有告诉,我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吗?”甄嬛意味深长的看着浣碧,“我们同住一宫,你真的一点也没有察觉吗?”
浣碧顶不住甄嬛的直视,心虚的将脑袋扭到一边,“长姐这话还没道理,碎玉轩又不是只有我,不还有长姐的淳儿妹妹吗?”
提及淳常在一股酸味。
甄嬛:……
甄嬛想不明白浣碧有什么好酸的,他们之间有不一样。
甄嬛深呼吸压下心底的烦躁,“淳儿害我对她有什么好处?”
“那我也没道理害长姐你啊。”浣碧急切的为自己辩解一句,意识到甄嬛情愿相信淳常在都不相信自己,心里的火气一瞬间涌了上来。
“这不过都是长姐的猜测罢了,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啊,万一她就是嫉妒长姐得宠呢?”
“不可能,淳儿不是那样的人。”
甄嬛想也不想就拒绝,说完就看向浣碧,盯着她的脸眼睛一眨不眨。
想要拿捏浣碧,就要逼着她自己开口。
不然自己戳穿她有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浣碧一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就炸了,“怎么不可能,知人知面不知心,长姐之前深夜回来的时候不是还被淳常在给撞见了吗?”
“说不定当时她就知道长姐去做什么了,不然怎么她一知道长姐就被华妃给堵在了咸福宫。”
甄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所以,那夜你也全部看到了吧?”
浣碧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失声的望着甄嬛,“我……”
片刻,破罐子破摔的撇过头,“对,我都看到了。”
浣碧从一开始就想让淳常在给自己当替罪羊的,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甄嬛自己查到淳常在身上去。
但是她也知道以她在碎玉轩的位置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以前手头还有一个小宁子能用,可谁知这个攀高踩低的见自己没有得宠,转头就攀上长姐这棵大树。
没良心的。
要不是因为她没有人手,还要靠他打听长姐身边的消息,这种人她才不会多看一眼。
现在她身边除了双喜就剩下一个槿夕拨过来的小宫女,想的再美做不到也白搭。
不过浣碧早就想好了,甄嬛肯定能意识到碎玉轩里有华妃的人,自己是她最信任的人,肯定会来询问她的意见。
到时候自己添油加醋把事情推到淳常在身上就行了。
可谁知道甄嬛问都没有问,就直接认定了是自己?
浣碧气不过,心里想不明白也这么问出来了。
甄嬛目不转睛的看着浣碧,“我不信淳儿,难道信你这个与曹贵人私下接触的妹妹吗?”
浣碧瞪圆眼睛,从震惊到恍然大悟。
“是小宁子对不对?肯定是他,只有他知道。”浣碧咬紧牙关,恶狠狠道:“我说呢,他怎么突然就成了长姐身边的大太监,肯定是他用我的消息换来的,对不对?”
甄嬛没有解释,反问道:“为什么?浣碧,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说服父亲让你进甄家族谱,你就是这么报答我这个长姐的吗?”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想问问你,曹贵人给你许诺了什么,让你背叛我,背叛父亲,背叛甄家。”
“不是的,长姐,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背叛你们。”
甄嬛:……
看着急切的浣碧,甄嬛放平语气,带着引导的语气问道:“那这次是怎么回事?”
刚还大喊大叫的浣碧声音戛然而止。
她支支吾吾的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许久,浣碧小声道:“是曹贵人威胁我,长姐,我也是为了父亲好。”
“父亲最是重视甄家,我怎么能看着甄家出事呢,华妃有这样的能力……”
浣碧的声音越来越低。
甄嬛反应过来,“威胁?你有什么把柄在曹贵人手里?”
顿了一下猜测,“是在辛者库的时候?”
她差点忘了,浣碧能回来还是曹琴默在皇上面前求情,自己当时就知道了曹琴默来者不善。
怎么就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了呢!
甄嬛后悔的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她清醒清醒。
浣碧被甄嬛的表情吓的缩着脖子向后退了半步,“长姐,我也不是故意的,那日是我娘的忌日。”
“我娘她不能进甄家祠堂,没有香火供奉,我只是想给她烧些纸钱,让她在下面的日子好过一些。”
浣碧撇嘴,“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和管事的嬷嬷举报我啊,真是的,大半夜的不睡觉,也不知道乱逛什么。”
“说正事。”甄嬛冷声打断她,“其他的我以后再和你算账。”
浣碧抿了下唇,“我也不知道曹贵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和我说看在我一片孝心上,愿意帮我离开辛者库,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等我回到长姐身边,我才知道辛者库里知道我这事的人都被她带走了,现在他们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不过长姐放心,她不知道我和长姐还有父亲的关系,只是想以我在皇宫禁地私烧纸钱拿捏我。”
“虽然她不知道,但如果他们查起来的话,我担心牵连父亲和长姐,所以只能先按她说的做,想要稳住她再图日后。”
甄嬛:……
不知道真相的时候生气,知道了更生气了怎么办?
甄嬛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忍不住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长姐,我怕你生气。”
甄嬛:……
“你若是早些时候就告诉我,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浣碧纠结,“那曹贵人会不会把我的事说出去?”
甄嬛沉住气,“放心吧,你现在于她已经没有用了,她不会多此一举的。”
“只要不急在这一时,总能找机会探查到她把人藏在了哪里。”
好在她现在宫权在手,虽然信任的人不多,但想要查几个奴才的踪迹也不是毫无办法。
不过,该给浣碧的教训不能忘。
甄嬛板着脸,“这件事我会帮我处理好的,你回去吧,还是我之前与你说的,以后你我之间……”
“长姐,你不要我了吗?”
浣碧咬着下唇,眼神执拗的看着甄嬛,打断她,“什么事也没发生,长姐为什么要一直揪着不放,这也不是我的本心,我也是有苦衷的。”
好像她这样说就能掩盖掉她的心虚似的。
“所以呢?”甄嬛摊牌道:“我早就知道了你和曹贵人私下接触,可我从未找过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浣碧张嘴,半晌,小声道:“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没有给她传递任何有用的消息,我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我心里是高兴的。”
“我原以为这是我们姐妹间的默契,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伤害对方,不管有何种的苦衷。”
“可现在呢?”甄嬛质问,“昨日是我侥幸逃过一劫,可即便如此还是降了位份,可这不代表你没有伤害到我。”
甄嬛眼底满含失望。
“浣碧,我是真的不希望那个人是你。”
浣碧只觉得满腔的愧疚好似湖水一般将她淹没,“长姐。”
浣碧满脸泪痕的怔怔看着甄嬛,突然,她朝着床边扑了过去,一下跪在地上,上半身趴在甄嬛的腿上放声大哭。
“长姐,是我的不对,我错了,长姐原谅我好不好?你不要不要我。”
浣碧抱着甄嬛的腿来回晃,甄嬛的双腿被压着使不上劲,只能拍着浣碧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饶是如此,嘴上仍然不松口,“浣碧,不是我不要你,是你先扔下我这个长姐的。”
“不是这样的。”
浣碧是个心思浅的,纵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甄嬛更知道如何拿捏她。
不管浣碧如今的难过有几分真心,她害怕被甄家赶出去是真。
这是她前面十几年唯一想要做成的一件事。
成为甄家堂堂正正的小姐。
她有多清楚甄嬛在甄父面前的分量,此刻就有多么害怕。
“长姐,我只是嫉妒淳常在,你对她比对我这个亲生妹妹还好,所以我才想要利用曹贵人污蔑淳常在。”
“不过长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都想好了,我帮了曹贵人,她答应会说服华妃帮我得宠,等我怀上小阿哥,我就会救长姐出来。”
“长姐,我真的没想过要害你。”
甄嬛一脸痛心的捂着胸口,“浣碧,你糊涂啊。”
“曹琴默怎么会真心实意的帮你,她说这话不过是为了诓骗你为她做事罢了。”
“你信不信,不管昨日事成不成,你都是一颗无用的弃子了,她是不会帮你争宠的,你在后宫能指望的只有我,旁人哪有什么真心?”
浣碧咬着唇,“可,长姐也没有想要帮我。”
两人之间的气氛猛然变得沉闷下来。
有些话开了口反倒不像之前那样不好说了。
浣碧吐了口气,“之前在园子里避暑的时候,长姐听了沈答应的话,情愿把淳常在接过去争宠,也不愿意把机会让给我。”
“沈答应也就算了,可长姐明明知道我的心愿。”
“后来沈答应出事,长姐明明也赞成我尽快为甄家怀上皇嗣,可却从不出手帮我。”
“没有长姐帮忙,我如何能见到皇上,调理身子的补药我喝了一碗又一碗,可见不到皇上,没有侍寝,我就是再喝上多少顿也不可能有孕啊。”
“长姐真的把我当妹妹吗?”
甄嬛心口一跳,“胡说什么呢?我若是不认你,我为何要和父亲求情,让你上族谱?”
“浣碧,你我一起长大,你竟这般怀疑我?”
浣碧垂下眼眸,“我也不想怀疑长姐,我只是……”
看不到我出人头地的希望。
甄嬛也知道这件事上自己确实没有尽心尽力,说到底,借浣碧的肚子生个孩子是下下策。
甄嬛素来高傲,不屑使用这种手段。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等浣碧有孕的时候,华妃和余氏那些人会如何笑话她。
所以在试探了皇上的心意以后,知道皇上对浣碧无意,便也顺势为之。
可没想到浣碧竟然因此记恨上她。
甄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自己以前错看了浣碧。
浣碧不止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是个自私的。
为了这点小事就背叛她。
以后若是能起势难免不是一个中山狼。
但话说开了自己再装糊涂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这个时候要是浣碧出了什么事,旁人不清楚,但曹琴默一定会猜测和她有关。
到时候若是被她和华妃查出什么才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甄嬛打消念头,既然首选不成,那就只能把人留下。
“抱歉浣碧,是我之前想简单了,只想着在事情没有办成之前,以防你失望便没有与你说太多。”
浣碧愣住,长姐这话什么意思?
甄嬛低头,抬手轻轻摸了摸浣碧的头,“你也知道皇上对你有偏见,这等偏见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我原来想的是徐徐图之,你或许只想要个孩子,可我不这么想,你是我亲妹妹,若是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有个高位份。”
高位份。
浣碧心里微微一动,眼睛里闪着亮光,“长姐,你说真的吗?”
甄嬛摇头,“我实话与你说,我也没有把握,或许等上个几年,等皇上忘记之前的不愉快,此事或许有几分机会。”
“可你要是着急怀孕的话……”
甄嬛苦笑,“那我依你就是,只是这位份就要委屈你了。”
浣碧不甘心:“长姐你真的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了?几年,我一辈子才能有多少个几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