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查持续了半个多月。从南欧一路追到北冰洋沿岸,跨过三个时区、四个山脉带,先后清理掉十七处已经激活或半激活的旧坐标。
这十七个坐标分布在完全不同的地形和气候里,有阿尔卑斯山北麓被冰川反复研磨的冰碛谷,有亚得里亚海沿岸某座废弃古罗马矿坑里的地下暗河,有黑森林边缘被雷暴劈开的玄武岩洞,还有斯堪的纳维亚冻土带上一处封冻了不知多少年的裂隙。
队伍一路追着元素残迹向北,身上始终带着冰雪、泥土和炼金合金特有的硫磺味。半个月下来,他们拆掉的节点堆起来能装三辆重型卡车。
但所有人心底都清楚,这十七处只是被他们找到的部分。没被找到的,也许更多。
而这些旧坐标已经完成了它们该做的事。它们像一排早就埋进地底的雷管,在有人踩上去之前,引信就已经烧到了最后一寸。
......
冰岛工程区再次召开闭门会议时,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传来直升机起降的持续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不断拍打着天幕。
工程区已经连续半个多月没消停过,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会议室里挤着半圈全息影像,有些来自另外几个大洲的负责人还穿着正装,脸色被延迟的光信号削得发白;有些来自执行部前线,背景里还能看到运输机舱门和移动照明灯的冷光。
没有人寒暄。空气中浮着一股极淡的、从室外带进来的海盐和硫磺气息,混合着咖啡和应急口粮加热后的味道。
老唐把半个多月来所有的追查数据、卫星监测图、地脉应力变化模型全部汇总投上主幕。图中那几十处已确认坐标已经被红蓝两色标满,而北冰洋海盆之下,一道极淡的暗红色弧光正在缓缓成形,像一条沉睡的巨蛇在冰海深处慢慢翻了个身。
它没有跳动,也没有闪烁,只是安静地铺在那里,却让所有人都有一种被什么巨大而缓慢的东西从海底注视的感觉。
老唐站在主幕前,脸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难看。
他的白大褂皱得不像样,袖口沾着一块蓝黑色的干涸试剂,领口也被扯得有些松垮。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开个玩笑,也没用“结论很糟”这种话铺垫。
他抬手在平板上一划,把全球元素活动监测的数据流调了出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像一群被同时惊扰的蛇,在各大洲板块上空疯狂起伏。有些曲线已经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元素潮汐的峰值,有些还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自然规律的角度向上攀升。
“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带,元素渗透率比三个月前翻了六倍。赤道太平洋,表层水元素浓度两周内上升了十四个百分点,而且还在爬。印度洋中脊,海底热泉群开始向外喷发原生硫元素,这种类型的喷发以前一个世纪才出现几次,现在一天三次。安第斯山脉沿线,地壳应力异常,五个休眠火山口同时出现元素虹吸。撒哈拉沙漠北缘,两周前出现元素霜冻,你没听错——是霜冻。水元素在那里本来应该稀薄到近似于无,现在却浓到能在沙层表面结霜。”
他抬起手,用指尖在屏幕上点出一片区域。那片区域覆盖了地球近四分之一的面积,从北冰洋一直延伸到赤道附近,曲线像烧红的铁那样亮起来。他抬起头,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去,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沉默里。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全球范围内,类似的异常样本已经超过三位数。我们一直把这些叫‘灾前预兆’,以为还有时间。但我要告诉诸位——这些所有异常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收敛。它们不是在预警黑王会回来,它们是在告诉我们——祂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而且比所有人以为的都快。”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掉了一层。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指尖有点发凉。他盯着主幕上那些还在跳动的曲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诺玛曾经在卡塞尔的某堂课上展示过一组数据,讲的是2012年世界末日预言。
那时候他还觉得那不过是混血种圈子拿来吓唬新生的老梗。现在那个日子就压在所有人头顶上,像一柄已经悬了几千年、终于开始往下掉的剑。
他看见恺撒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桌上的文件,骨节发白。楚子航依旧坐得笔直,但路明非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已经按住了刀柄。夏弥靠在窗边,没看屏幕,只是一直望着远处海天交界处那片越来越不安的极光。
“原本的预言——诸神黄昏——2012。黑王将在那个节点苏醒,给世界带来末日。”老唐把主幕切换到一张标着预言时间线的图,“我们曾经以为,那是世界给予我们的最后期限。但今天,我明确告诉诸位——这个期限被麦卡伦那套该死的破系统提前了。提前到未来的几周。最乐观地估算,一个月。最悲观的话,两周。也许更短。”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来那个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的结论:“之前的行动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很遗憾的告诉诸位,我们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