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查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路明非、恺撒、楚子航跟着夏弥从希腊出发,沿那道古老的元素通道一路向西北穿过巴尔干山地和亚得里亚海沿岸,又折向阿尔卑斯山南麓,一共找到了七处已经激活或曾经激活过的矩阵点。
它们藏的地方各不相同——废弃矿洞、干涸的地下河床、某座中世纪修道院的地窖夹层、一处被军演工事覆盖的溶洞群。
相同的是,每一个点都建在和加图索家旧地权坐标高度重合的位置。每一个点都已经被喂过东西。每一个点都还没来得及被拆除。但每一个点也都已经被弃置了。不像是被迫关闭,而是完成了当前阶段的任务之后自然关停。
第四天,冰岛工程区中央会议室。
投影幕亮起来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参加会议的人不多,但全是核心:夏楠坐在长桌最前端,夏弥和路鸣泽坐在他两侧;路明非、恺撒、楚子航靠在会议桌中段,姿态疲惫但精神还绷着;诺诺、绘梨衣、苏恩曦、酒德麻衣、方女士、源稚生的全息影像、汉高的全息影像、昂热的全息影像依次列满半张桌子;老唐站在投影幕前,手指点在平板上,把这几天的追查结果一张一张投上去。
图上是一幅扩大的欧洲旧地图,布满了几十个红色的坐标点。
其中十几个已经被标成了橙色——被确认激活过。剩下的还是深红,尚未派人排查。每个红点旁边,都连接着一份加图索家旧地权文件的编号。老唐的声音不大,但在冷白的会议室灯光下,每一个字都像被放大了。
“目前已经确认激活过的一共有十四个。除了恺撒他们发现的那个,其余十三个全部在过去几周内陆续启动。不是同一天,但时间线非常密。每一个点启动之后只运行很短一段时间,然后自动关停,进入一种待机状态。”他按了下遥控器,屏幕切换到一张元素流监测图。
那些红色坐标点之间没有直线相连,却被一些极淡的波纹串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路径,从希腊一路向北,穿过阿尔卑斯,拐向斯堪的纳维亚,最终指向北冰洋。
“所有供能点的输出方向,都是向着北边,朝冰海去的。它们只是沿线补给,把已经储蓄了不知多少年的能量一段一段地接力送出去。”
会议室里气压极低。路明非看着那张图上越来越密集的波纹,感觉那些红线像是从地图上长出来的血管。他听见自己问了一句:“送往冰海?那儿不是我们的地盘吗?如果送过去,我们怎么会没发现?”
“因为它们的能量不经过尼伯龙根,也不进入我们的元素监控体系。”老唐把图切到下一张,那是冰海下方深层岩体的应力剖面图,用几种颜色标出了不同深度的元素活动性。
只有最深处的几条断层被打了红圈,“它们不走表层,麦卡伦留下的这套东西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它避开了所有现代炼金监测的常规路径。只和旧龙族纪元的深层地脉共振,走的全是黑王时代的旧通道。如果苏恩曦没有恢复记忆,我们可能还要再过很久才能摸到这一层——这家伙避开了最优路线,全挑最差的走,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停顿了一下,把平板放在桌上。会议室的灯光似乎更冷了一点。所有人都看着他。
“三天前,我还以为这套网络的作用是唤醒某个局部目标,或者给某个炼金矩阵供能。现在我可以确认,这个结论是错的。这套系统的规模远超过单点唤醒。”他抬起眼,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它的规模大的吓人,要说目前是谁能用得上这么庞大的能量来复苏的话......”
老唐没把话说完,但大家都想到了同一个名字——尼德霍格。
“总之,目前来看,这套供能体系不是直接唤醒——大概也没什么东西能做到那种事——而是在给茧的外层补充能量。复苏是需要时间的,但蛋疼的是——我们现在最缺的也是时间。而且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有人已经把时间偷走了很大一部分了。按照当下的进度......很难说赶不赶得上。”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长桌尽头的夏楠慢慢坐直了身体。他看着投影幕上那道指向冰海的能量轨迹,目光沉了下去。窗外,冰岛的天色还是灰白的,像一张被无数人盯了太久、已经快辨认不清原貌的旧地图。
“所以我们要做什么。”他说。
“抢时间。”老唐说,声音像刀一样直,“趁它下一次供能开始前,把这条链子剪断。所有激活过和尚未激活的点,全部定位。一个都不能放过。我已经让方女士把执行部和联合组织的突击队全撒出去了。”他顿了顿,看向夏楠,“但即使全部拆掉,我们也不敢说能完全阻止。那个老东西不会只做一层冗余。”
夏弥冷冷地笑了一下,暗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他当然不会,他从来不做单层的东西。”
恺撒靠进椅背,冰蓝色的眸子盯着面前那叠被翻旧了的地权文件,指节无意识地捏紧了。路明非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一杯凉水推了过去。他知道这一刻最难受的人是谁。
“今晚,所有突击队到位。凌晨开始统一行动。”夏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按在桌面上,扫视一圈,“老唐,你坐镇工程区,负责实时标记和远程校准。小弥,你带队去最远的两个点。恺撒,师兄,辛苦你们再去北面三个最活跃的点看看。剩下的交给卡塞尔和北美家族——没问题吧?”
他顿了顿,看向路鸣泽,“你和你哥哥就留在这里吧。”
路鸣泽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这句话,眼睛都没抬,只轻轻笑了一声:“你怕我也被喂进去?”
“我怕你手贱把自己喂你哥了。”夏楠说。
路鸣泽耸耸肩,不说话了。
会议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束。所有人起身离场,脚步比来的时候更快,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十个红点长久挥之不去的压迫感。
路明非走出会议室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旧地图还亮在屏幕上,从希腊到冰海的路径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像一根正在收紧的绳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