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虬沉思了一会：“天龙宗，那是什么地方？”
“每个地方都有它的名称，天龙宗所在的地方叫什么？”
苏平川回答道：“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但大家说那地方叫九州大陆。”
容虬微微颔首：“看来是这方大世界的某一个小世界。”
“你既然已经在那里突破元婴，为何又回来了？在修真界，元婴期实力已经不俗，你的宗门花了不少资源培养你，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你离开？”
容虬的问题不少，但每一句都是白芷想知道的。
她不了解这些，所以不知道从何问起，容虬反而解决了她心底的困惑。
提起这个，苏平川的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沉默了许久，还是旁边的苏砚轻咳了一声，才把他的思绪给拉回来。
“上神猜的没错，我在宗门待了100年就突破了元婴，是开宗以来唯一一位这么短时间就突破到元婴的绝世天才。”
“他们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培养我，当然是希望我修为精进之后能为宗门做出贡献。但我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使命，所以我也没有告诉他们我要离开，而是趁着办事的时候回来桃源城。”
“桃源城距离九州大陆很远很远，我飞了一年多才飞回来。”
“只要我回到桃源村，这里隔绝了我的气息，天龙宗的人根本就没办法找到我。等他们回过神来想要找我，也不知道从何开始找了。”
白芷：“......”
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再怎么说那天龙宗，这些年给了他不少资源，所以他才能这么快突破元婴期。
在人家那里修炼了100年，用了那么多资源，说走就走，这也太不道德了。
容虬嘴角抽了抽。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但现在都有些可怜那个宗门了。
他们现在肯定已经急疯了，在到处找这个苏平川吧。
“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居然是这么教他们的。”白芷面色沉了下来，目光落在苏砚身上。
苏砚原本在那里站着，被白芷这么一看有些慌乱。
“恩人此话是何意，老朽不太明白。”
白芷目光骤冷：“当年我救下你们十几个人，对于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却让你们记了一辈子，一直想着要报恩。按理来说，你们应该是知恩图报的。但是没想到你的子孙后代却并不是这样。先不说那天龙宗从一开始有什么目的，但苏平川在那里修炼了100年，这是事实。这一百年天龙宗花了不少资源给他，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受利者也还是他。”
苏砚沉默了。
其实苏平川回来也有他的私心。
毕竟桃源城需要像他这样有能力的人护着。
只能说有些事情只能做出抉择。
如果他，选择让苏平川留在天龙宗，那么桃源城很有可能会有危险。
毕竟他有几百年没有突破元婴期了，寿元将尽，到时候他的生命走到尽头，这座城交给谁来管理？
就当是他自私吧。
他不想为了所谓的道德去让苏平川回到天龙宗。
“上神所说的不无道理，但从一开始，我的初衷就是变强大回来守护桃源城。加入天龙宗也只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苏平川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别的表情。
他十分坦荡：“所以这些年我尽量极少用宗门的资源。并且我在离开时，去了一个秘境，把里面的宝贝全给了天龙宗。那些宝贝已经足够偿还这些年他们对我的培养。”
白芷闻言，眉头稍稍舒展，却没有完全放下疑虑。
“秘境宝物抵资源？”她轻声开口，“宝物价值难衡，宗门看重的未必只有灵石天材。他们耗费百年心力栽培你，倾注师长指点、功法传承，这些可不是几件秘境珍宝就能一笔勾销的。”
苏平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语气依旧坦荡：“我明白。功法是宗门根基，这份恩情确实没法彻底抹平。但我从未背叛天龙宗，我没有盗取宗门典籍，没有暗算同门，也没有把宗门机密往外泄露。我拿秘境之物，是补上我消耗的修炼资源，算是两清。”
“我入宗门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修炼有成，回来护住桃源城。我和宗门的道本就不一样。他们想让我留下，为宗门征战扩张。可我的根在这里，先祖们的故土，我不能丢下。”
容虬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苏平川身上，淡淡出声：“若是哪天天龙宗寻到桃源城，认定你是蓄意叛逃，带兵打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一出，苏砚身子一僵。这件事，他不是没有担心过，只是一直不愿摆在明面上。
苏平川抬眼，眼神坚定：“我不会主动挑起争斗。他们若是找上门，我会当面把前因后果讲清楚。若是他们执意要动手，那我只能迎战。桃源城的百姓，不能任人伤害。”
白芷沉默片刻，环视远处桃源城错落的屋舍，还有往来安居乐业的城中百姓。
她懂苏砚的难处，寿元将近，急需有强者接过守护城池的担子；也明白苏平川的取舍。可取舍归取舍，种下的因果不会凭空消失。
“你做好应对风波的准备便好。”白芷缓缓说道，“今日我不会强迫你回去。但记住，因果有报。今日埋下的隐患，将来总有兑现的一天。”
苏平川躬身一礼：“晚辈记下了。无论将来要面对什么，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桃源城的普通百姓。”
苏砚长长松了口气，眼底藏着一丝愧疚，又带着庆幸。
容虬侧头看向白芷，低声轻语：“这人想法倒不算奸邪，只是行事太险。天龙宗能培养出元婴修士，底蕴不会弱，真要追过来，麻烦不小。”
白芷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结界之外云雾翻涌的远方。
“是福是祸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有些事情我们不方便插手。”
容虬小声道：“那我们还要留在这里吗？”
白芷摇头：“不了，我只是回来看看这里的情况，现在知道他们过得很好就足够了。”
“至于以后的路，就让他们自己走下去吧。”
他和他们这段因果，也算就此了结了。
“苏砚，苏平川。”
白芷看向他们俩。
俩人连忙行礼。
“恩人。”
白芷抬手：“那幅关于我的画像是什么回事，难不成是你画的？”
苏砚点了点头。
“是我找人画的。我踏入修仙一途后，对于恩人的相貌变得越发的清晰，所以找了擅长丹青之人，画下了那幅画，挂在桃源城的宗祠里，让桃源城的人世世代代都记得他们是因为您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白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修仙之人的面相不似凡人，看一眼就知道他的一生。
修仙之路太多变数，想要算他的一生，要耗费的东西不仅仅是灵力。
否则她就能算一算苏砚的一生。
算了，不能算一生，就算算他能不能突破元婴期，跨入一个新的境界吧。
“苏砚，你我有着五百年的因果线，今日在我离开之前，就送你一卦。”
苏砚一听，有些着急了：“恩人，您这就要离开了吗，是因为我们哪里做的不好让您生气了？”
白芷摇头：“我本就已经飞升，来这里只是为了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如今看你们过得好也就放心了。”
“若是他日你们有仙缘，能飞升上界，或许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苏砚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等了五百年，不就是为了再见恩人一面吗。
如今已经见到，也没什么遗憾了。
白芷的手上出现一串铜钱，她将铜钱落在掌心，随后朝着地面抛下。
下一秒，地面出现一个字：吉。
白芷有些意外。
苏砚不但不会寿命将近，还会在短时间内突破元婴期，到达渡劫期。
“恩人，这是？”
苏砚开口问道。
“苏砚，你的寿数并没有到尽头。你之所以一直没有突破，是因为你有心结没打开。”
“出去桃源城看看，或许会有另一番天地。”
听见这话，苏砚有些迟疑。
他已经几百年没有走出过桃源城了，上次出去，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可是....”
“别可是了。”白芷的声音很坚定：“当初我让你们来到桃源城，只是想要你们活下来，并没有要求你们成为什么大人物。”
“你做的很好。”
“现在的你，已经有了能走出桃源城的能力，我很欣慰。”
“凭你的天赋，绝不可能止步于此。”
苏砚眼眶有些发红。
他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桃源城是他的家，是他生活了几百年的地方，让他离开这里，他舍不得。
但是除了舍不得，更多的是执念。
要说他没想过离开桃源城去外面看看吗？
想过。
岁月漫长，他有过无数次这样的念头。
“老祖，上神说的对，你应该出去看看。以老祖你的天赋，出去之后绝对能晋升渡劫期，到时候，也能更好的守护住桃源城。”
“这.....”
原本苏砚已经打算在桃源城过完自己最后一段日子。
可现在，他有些动摇了。
“我出去后，真的能晋升渡劫期吗？可是我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出去过了，更没有和人接触过，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了。”
白芷微微勾唇。
她明白，社恐就是这样的。
“你不需要知道和人怎么相处，只需要做自己就行。”
“外面的世界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在你后辈嘴里所说的那个九州大陆，对强者应该是十分敬仰尊重的。”
“所以你出去后，只需要做自己就可以。还有就是，不要相信任何向你示好的人，所有的感情都应该建立在真心之上。”
苏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他在桃源城生活了太多年，所有的一切都是关于桃源城的。
所以对于白芷说的，别人对自己的示好不能相信这件事情，他不太能理解。
别人对你好，应该是喜欢你，所以才会对你好才是。
“你看他那样子，活了五百年基本上都在这座城里，根本就不懂得人心险恶，你说那些，他估计都没听懂。”容虬开口提醒道。
白芷轻轻叹了口气。
“听不懂也没关系，先记在心里就好。等日后遇上事，自然就能明白。”
她转回目光看向苏砚，语气放缓：“你可以慢慢安排城里的事务，等什么时候心里准备好了，再动身离开桃源城。”
苏砚攥紧手掌，重重躬身：“好。”
一旁的苏平川开口道：“老祖，你尽管去，桃源城有我守着。 ”
白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抬手轻挥，一道淡淡的白光落进苏砚体内，不是能够助他突破的东西，而是送给他的护身符。
“这是我的一缕神力，可以在你危急时刻护住你的心脉，救你一命。”
白光一闪而逝，苏砚只觉胸口堵了几百年的闷郁一扫而空，浑身经脉都轻快不少，他心头震动，再次深深叩拜。
容虬站在白芷身侧，淡淡开口：“我们该走了。”
白芷“嗯”了一声，看向面前两人。
“珍重。”
话音落下，她与容虬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两道淡淡的光影，顺着山间的风，转瞬消失在桃源城的结界之内。
苏砚站在原地，久久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苏平川静静陪在一旁，低声开口：“老祖，上神已经走了。”
苏砚缓缓直起身，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不舍，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期待。
“是啊，走了。”他低声喃喃，抬手摸了摸自己心口，“或许，我真的该出去看一看外面的天地。”
结界之外，云雾翻涌。
两道身影重新显出身形，站在连绵群山之上。
容虬转头看向白芷：“既然舍不得，为何不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白芷望着远处茫茫云海，声音平静：“若是我继续留在这里，苏砚更难跨出那一步。他被耽误了几百年，该走出那一步了。”
容虬若有所思：“他无师自通，能走到这一步，也算是个人物了。但若是他一直留在桃源城，就会像他说的那样，寿命走到尽头了。但他日后若是走出桃源城，外面世界机缘多，他若是能够得到机缘，以他的天赋，只要勤奋，假以时日飞升也不是难事。”
只是人类飞升的概率并不大。
像白芷这样直接飞升上界的，更是几千年来只有她一个人。
“若是他能跨过这一关，修为更进一步；若是栽了跟头，也是他修行里该渡的劫。”
容虬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接下来我们去哪？”
白芷抬眼望向天际，嘴角浅浅扬起一点笑意。
“四处走走吧。看看凡界山河，看看世间百态。不必急着回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