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IcU外灯光明亮，却驱不散她眼底的阴霾。在IcU里苏简兮静静地躺着，身上盖着白色的薄单，胸口平稳地起伏。那张属于秦菲菲的脸此刻看起来只是一个沉睡的美人，再不见半分怪物的可怖。
“都怪我！”
元泠一拳砸在车厢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我当时就该看住苏念那小子！或者应该直接说服依晨，把他腿打断绑在家里也比现在强！”她眼睛通红，懊恼和自责几乎要将她吞噬。
元梓雯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怎么能怪元泠呢？该怪的人是她。是她这个所谓的总指挥，自以为是地忽略了最大的变数。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元泠的拳头，元梓雯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是作为全权后勤的，自己的女朋友姜原雅。姜原雅轻轻掰开她攥紧的手指，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纸盒，递到元梓雯面前。
里面是一块精致的提拉米苏小蛋糕。
“梓雯，吃点东西。”姜原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天塌下来，也要先填饱肚子。脑子缺糖，什么都想不明白。”
元梓雯麻木地抬起头，看着那块蛋糕毫无食欲。
“吃。”姜原雅把叉子塞进她手里。
元梓雯机械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可可粉的微苦和奶油的甜腻在味蕾上化开，一股能量顺着食道滑下，冰冷的四肢似乎有了一丝回暖。
她的大脑，也随着血糖的补充，开始重新运转。
不，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钱晨曦抓了人质，还指名道姓地跟周警官通话，提出了交换条件。
这说明什么？
元梓雯的眼神逐渐从涣散变得锐利。她又挖了一大口蛋糕，强迫自己咽下去。
钱晨曦的计划听起来就像是电影里最愚蠢的反派才会用的招数。要皮，要飞机，还要带着人质一起走。这种孤注一掷的方案，成功率几乎为零。
她那么聪明的人，会想不到这一点吗？
除非……她根本就没指望这个计划能成功。
“她没有试剂了。”元梓雯喃喃自语，“她手上没有阿尔法试剂，也没有贝塔试剂。不然她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换一张脸，消失在人海里，根本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地和警方对峙。”
“所以，她是在拖延时间？”元泠也反应了过来，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对，拖延时间。”元梓雯点头，思绪飞速转动，“可这对她有什么意义？她已经是瓮中之鳖，多拖延几个小时，除了让狙击手有更充分的准备时间，还能做什么？”
“梓雯，”姜原雅忽然开口，神情凝重，“你还记得吗？我们一开始制定计划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抗拒报警？”
元梓雯拿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当然记得。因为她们害怕，害怕那个组织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警方的内部。
“一个校长，根本不足以在一中搅动那么大的风浪……他背后，一定还有人。一个由更高级别的……政、商、警三方人员构成的庞大贪腐网络！”
他们利用组织的技术和力量为自己牟利，同时，也为组织提供庇护。
钱晨曦不是在等什么虚无缥缈的机会。
她是在等她的保护伞，来把她从警察手里捞出去！
……
夜色中，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车流中穿梭，像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
苏若梦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漂亮的脸蛋上血色尽失。
“姐姐……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吗？主基地……不能回去吗？”
后座上，钱晨曦姿态优雅地坐着，仿佛不是在逃亡，而是在参加一场晚宴。她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李若萱，一条手臂轻柔地环着对方的脖子，听到这句话钱晨曦不屑的笑了一声：
“主基地？你觉得我们现在回去，是帮忙还是添乱？把警察的大部队直接引到大人的家门口吗？”
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每一个路口闪烁的摄像头都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看看外面吧，我的好妹妹。现在是2023年，不是2003年，天网系统无处不在。”
钱晨曦收回目光，落在怀里早已的李若萱脸上，眼神复杂。
“我身上要是有一号试剂和二号试剂，随便换张脸就能消失。但谁会跟心上人约会的时候还带着那些煞风景的东西呢？”她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李若萱的脸颊，“若萱，你可真是害苦了我。”
李若萱此时依然静静的睡着。
车厢后方，被堵住嘴巴、捆住手脚的李若蘅发出一阵不安的扭动。
“姐姐，那你跟警察说的那个计划……”苏若梦透过后视镜，看到钱晨曦那平静得可怕的脸，心里越来越慌，“挟持人质……真的跑得掉吗？”
“跑不掉，接下来的剧本我都能背出来。他们会先假意答应我的条件，然后谈判专家跟我耗着，一点点消磨我的意志和体力。与此同时，狙击手早就找好了最佳位置。等到我觉得筋疲力尽头晕眼花的时候，‘砰’的一声，要么我的脑袋开花，要么他们强攻进来，把我按在地上。”
苏若梦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车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那我们这么做……除了拖延死亡，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意义就是拖延时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等。等boss协同那些大人物出手。”
“只要我们的人还在警察系统里，只要他们的利益和我们绑在一起，我们就还有跑掉的可能性。”
苏若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重重地松了口气。
然而，钱晨曦的表情却并不好看。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的黑暗，那双异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虑和不安。
boss……
ta真的会为了救她这个暴露了的棋子，去冒触动整个利益网络的风险吗？
她已经把那个叫元梓雯的女孩的所有资料，全部加密发了过去。这颗棋子，够不够分量，换回自己的命呢？
钱晨曦没有答案。
……
市局指挥中心。
周振一刚刚挂断一个电话，紧锁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全城的搜查网已经铺开，但钱晨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车辆的影子都没捕捉到。
“周队！”一名技术警员忽然喊道，“省厅的加密线路，指名找您！”
周振一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威严而沉稳的男声，不带任何感情：“振一同志，我是省厅的马副厅长。关于钱某劫持人质一案，经省厅党委研究决定，此案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巨大，现已将案件等级提升为‘特别重大刑事案件’。省厅决定立即成立‘6.14联合专案组’，由我厅刑侦总队直接指挥。你们市局从现在起，全力配合专案组行动。”
周振一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报告马厅！我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的大致活动范围，并且掌握了其同伙的关键信息，我有信心在三小时内解决战斗，保证人质安全！”
“振一同志，注意你的态度。这是命令，专案组副组长高建军同志会带队在十五分钟内抵达你的指挥中心。在他到达之前，你部必须维持现状，严禁采取任何主动进攻行为，一切以后续指令为准！”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周振一握着话筒，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队，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明摆着是来抢功的啊！”旁边有年轻警员愤愤不平地说道。
“注意言辞！不要瞎说！”
“是……”
抢功？
周振一心中冷笑。如果只是抢功就好了。
这时间点，卡得太巧了。巧得就像是专门为了阻止他下一步行动而量身定做的一样。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骨升起。
秘密调查组是国安的秘密任务，省厅的大部分领导并不知道，他们这么插一脚……
这钱晨曦恐怕不太好抓。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行穿着制服的警官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男人。他肩上的警衔比在场所有人都高。
男人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周振一的身上。
“我是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高建军。”
“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