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之后。北地边境,风云骤起。
曲阳国、齐国、樊国、太方国——四国与妖族接壤之地,连绵数千里防线之上,已然汇聚修士大军近十万之众。
远远望去,灵旗如林,宝光冲天,飞舟悬空,战阵铺陈。灵兽嘶鸣,法器轰鸣之声此起彼伏。天地之间的灵气,都因这股庞大气机而微微震荡。
北地人族正道修士大军集结完毕,并且分作四线准备北伐。
其中——曲阳国战线,最为引人瞩目。
因为这一线——由长青宗领头,其麾下聚集了许多原先沦陷失地的修士。
在曲阳国战线,边境平原之上,长青宗青色大旗迎风猎猎。
旗上“长青”二字灵光流转,隐隐散出灵压。
钟立立于最前方一艘青木飞舟之上。
其后——卜幼安、红炉、子言、珑儿以及黑袍遮面的第二元婴。五位元婴真君分立两侧。
再往后,曲阳国境内大小宗门、世家、散修等势力汇聚。
足足万余修士,其中元婴真君十七八位,结丹修士近千。筑基修士更是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这等规模——已然在曲阳国修真史上,已是空前。而长青宗,毫无疑问成为了这条战线的主心骨。
某一日清晨,天空骤然震动。
远方,一道巨大的金色符光自南方升空。
紧接着——无极道宗与化丹宗的传令飞舟划破长空。
一道宏大的神识之音,覆盖四国边境:“北伐——开始!”
声音滚滚如雷,四线修士大军同时震动。
钟立目光一凝,右手抬起。青木飞舟前方阵法亮起。
“曲阳战线——开拔!”
下一瞬,万余修士齐齐腾空。
飞舟为锋,剑修、符修、阵修分列两翼。御兽修士驱动灵禽灵兽为前锋探查。
整个战阵如一条青色长龙,缓缓向北推进。
最初数日,妖族防线几乎空虚。
原本布置在曲阳国边境的妖族大军,早已撤离。
偶有残留妖群,不过是数千低阶妖兽,外加两三头三阶大妖坐镇。
面对十七八位元婴真君压阵——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第一场遭遇战,发生在昔日寒国南境的一处废弃灵矿。
一头四阶初期妖王带领数百三阶妖兽据守。
钟立发现这群妖兽并未亲自出手。
而是卜幼安长剑出鞘,一道剑光横贯百丈,剑气如霜。
四阶妖王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剑斩成重伤。
红炉紧随其后,御使一柄血色长剑化作赤色长龙,将重创的四阶妖王斩杀,随后赤色长龙并未停歇,而是朝着那群妖兽冲去。
战斗——不到一盏茶功夫就结束了。
之后数日,大军一路向北。凡所遇妖族——尽数屠戮。
无论是盘踞山林的妖狼族群;还是占据湖泊的水系妖兽;亦或零散的妖族巡逻队。
在万余修士军阵面前——宛如秋风扫落叶。
但——钟立神情始终未曾放松。
“这一趟太顺了,妖族就算实力大损,也不该如此啊。”
飞舟之上,他低声道。
张炀第二元婴悬立其侧,目光冷静:“不论妖族如今有何算计,今,我人族大军压境,实力大损的妖族翻不起浪来的。”
众人一路推进百余里,曾经的寒国南境城池残骸渐渐出现。
废墟之间,尚有妖族啃食过的人族遗骸。
不少结丹弟子见此,眼中怒火难抑。
子言低声道:“此战——必须赢。”
钟立缓缓点头。
三日之后,寒国南境,已差不多全部收复。
与此同时,齐国、樊国、太方国战线也传来捷报。
妖族防线全面后撤,甚至未见大规模集结,这让不少修士心中振奋。
“妖族,果然虚弱至此!”
“此等良机,吾等修士当为吾等人族扫除妖族这个威胁!”
..........
短短一月有余,曲阳国以北,那片曾沦陷百余年的寒国疆域——终于重新被人族收复了。
寒国,昔年做为人族北境的边境。百余年前妖潮南下,寒国仅仅半月时间就沦陷,修士陨落过半,自此成为妖族盘踞之地。
而今,寒国境内最靠北的仙城,此时城墙残破,宫阙半毁。风雪掠过废墟,空气中仍残存着淡淡妖气与血腥。
钟立亲自踏城头,法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卜幼安剑立身侧,剑意未散。
当青色大旗插入城楼之时——整座废城仿佛微微一震。
那一刻,不少修士眼眶发红。这些主动加入长青宗麾下北伐的修士,大都都是与长青宗一般,在当年的浩劫之中,亲眼看到自家宗门被毁,故土沦陷,乃至亲朋师友被妖族残害,而自己带着宗门的责任逃离故土,苟活与乱世。而今幸得机会,虽大军出征北伐,将失地收复。百年耻辱,终得一报。
而在寒国全境收复之际——齐国战线亦传来捷报,苍国全境光复;樊国方向,古国失地尽复;太方国亦将原本沦陷的北部疆域一并收回。
四国联线,尽数收复人族旧土。
一时间,人族大军士气高涨。各路传讯符箓如雨点般飞向无极道宗与化丹宗。
“妖族退避!”
“沿途未见高阶妖族!”
“疑似妖族主力后撤至更北腹地!”
……
寒国北部,风雪未消。
临时议事大殿立于一片冰原之上,以玄冰巨石堆砌而成,殿外寒风呼啸,风声如刀刮过殿壁,发出低沉呜鸣。殿内却燃着数盏灵火灯盏,火焰呈淡青之色,将一众元婴真君的身影拉得修长而沉重。
钟立端坐上首,背后悬着曲阳战线的阵图光幕,山川走势、兵力分布皆在其上缓缓流转。
气氛,与一个月前截然不同。
那时,人人神色凝重,如履薄冰。而如今——殿中真君气息鼓荡,目光灼热,战意几乎凝成实质。
“妖族已显疲态。”一位元婴中期真君缓缓开口,他衣袍之上尚带血迹,声音低沉却难掩兴奋,“近三战连退,三处妖岭尽失,四阶妖王亦没有现身。”
另一人冷笑一声,袖袍一震,灵力波动轻轻震荡空气:“看来妖族实力当真损失严重,若此刻止步,岂不可惜?百年血债尚未清算,如今正是妖族根基动摇之时。”
“吾等当继续向北推进,斩其妖脉,毁其妖穴!灭其妖族根基!”
殿中灵压渐渐升腾,十余道元婴气息隐隐共鸣,空气微微扭曲。
钟立却始终未曾开口。
他双目微垂,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那节奏不急不缓,却像是在衡量什么。
这一路推进——确实太顺。
顺利得……近乎诡异。
妖族退得太干脆,几乎未曾死战。数次交锋看似惨烈,实则核心妖王从未真正拼命。仿佛——在刻意拉开距离。
就在此时——殿内虚空忽然微微震颤。
一道无形神识如冷风般扫过四方战线。
来自无极道宗与化丹宗的北伐令,再次传来。
神识传音覆盖四线——“战线不止,继续北伐。”
声音冷峻如铁,没有丝毫犹疑,甚至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那是一种——命令。
殿内诸真君神色微变,随即目光更加炽热。
两宗高层既然下令,便说明后方已有筹算。
钟立闭目,风声自殿外灌入,他神识沉入体内,元婴静坐紫府,双目微开。片刻之后——
他睁眼,目光已然坚定。
“传令。”
声音不高,却压下殿内所有杂音。
“曲阳国上下修士整军三日。”
他顿了顿。
“三日后——继续北上。”
三日后,寒国北境平原。
天空低沉,云层压得极低。万余修士列阵而立,飞舟横空如城,阵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数十座大型战舟浮空排开,船体铭刻的阵纹泛起金色流光。灵石核心运转,发出低沉轰鸣。
一声号角响彻天际,万余修士同时腾空,灵光如海。
这一次——人族大军的气势比之前更加雄壮。战意凝为实质,几乎压得平原之上寒风倒卷。
北推千里。
三千里。
五千里。
沿途妖气渐浓,原本清冽的天地灵机开始变得浑浊,空气中隐隐带着腥气。山川之上,树木扭曲,地脉之中隐有妖力涌动。
当推进足足万里之时——天地异变。
那一日,风,忽然停了。
下一瞬——天色骤暗。
乌云自北方群山之间翻滚而来,浓黑妖气如潮水冲天而起,万丈妖云翻腾不休。
紧接着——一声震彻天地的兽吼,自群山深处爆发。
声浪扩散,震得飞舟灵阵剧烈震荡。
轰——!
四十余道恐怖气息几乎在同一时间升空,妖气撕裂云层。
四十余头四阶妖王齐齐现身在曲阳国战线前!
每一头妖王,皆堪比元婴战力。
有身如山岳的黑甲犀王,有双翼展开遮蔽半边天际的金羽鹰王,有盘踞虚空、鳞片如铁的赤鳞蟒王。
妖威如潮,压得天空扭曲。
而更可怕的是——山川沟壑之间,地面开始震动。无数妖族自密林、峡谷、地穴之中冲出。
狼群如潮,奔腾时地面如雷。虎豹成片,利爪撕裂岩石。飞禽遮天蔽日,振翅掀起狂风。蛇蟒翻滚如黑色河流,在山谷间蔓延。
数量——近乎百万!
那一瞬间,人族大军阵列之中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寂静。
钟立立于主飞舟之上,他只用一息,便明白一切。
妖族此前的“虚弱”——不过是诱敌深入。
妖族是故意在后撤,意图便是拉长战线,在等待人族孤军深入万里。
“布阵!”
钟立声音如雷。
“结大阵!”
阵旗瞬间升起,数十道阵基光柱冲天而起,金色阵纹如蛛网般在空中展开。下方修士动作迅疾,符箓飞射,阵盘嵌入阵眼,灵石光芒如星点般连成片。
一座覆盖百里的大型防御战阵迅速成型。
而与此同时——近二十位元婴真君齐齐腾空。衣袍猎猎,气息冲天。
妖族一方,四十余头四阶妖王根本没有任何废话。妖气炸开,直接冲阵而来!
虚空震荡,空间被妖力撕裂出道道波纹。
然而——就在妖王群逼近人族阵前之际。
虚空忽然一滞,四道人影,自阵前缓缓现身,没有惊天动地的登场。
却在现身的一瞬——威压横扫天地。是元婴后期修为!
是四位——大真君!
他们立于虚空,衣袍无风自动,灵压化作实质波纹扩散。
其中一人单手负后,目光如剑:“妖畜,止步。”
下一瞬——四人同时出手,一人对五头妖王,灵光炸裂,法相升腾。巨大的法相虚影自他们身后浮现,有金甲神将,有雷霆巨人,有持剑虚影踏空而立。
四片战场瞬间撕裂开来。
其余人族元婴修士见状——再无犹疑,各自锁定一头妖王。
战斗——全面爆发。
而下方妖族大军——终于彻底压上。
群山之间,无数妖影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下。巨狼奔踏,利爪刨地时岩石炸裂;虎豹跃空,张口便有腥风扑面;蛇蟒翻滚,鳞片摩擦出刺耳嘶鸣。
大地在震,空气在颤。
百万妖潮——如黑色海浪,正面冲击人族军阵!
“稳阵——!”
阵中执旗修士嘶声高喝。
灵光自阵基腾起,金色光幕层层展开,符文在半空交织成网。数万修士灵力灌注其中,阵纹流转如江河奔腾。
轰——!!
第一波妖潮撞上阵壁。
光幕剧烈震荡,阵纹亮起刺目白光。冲在最前的数百头巨狼被阵力反震成血雾,但更多妖兽踩着尸骸继续冲击。
妖禽自高空俯冲而下,尖喙如铁锥般刺向阵中修士。
一名结丹修士刚祭出飞剑斩落两头妖禽,下一瞬——背后黑影掠过。利爪自肩胛贯入胸膛,鲜血喷洒在阵旗之上。
有筑基修士所在的侧翼阵列,更是被兽潮撕开一道缺口。数十头巨熊轰然撞入,灵盾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惨叫声转瞬便被兽吼吞没。
鲜血与妖气混在一起。
腥热,浓烈。
天空之上——法宝对撞,火光如流星雨坠落。
剑气纵横百里,雷霆劈裂虚空。山河崩碎,群峰塌陷,碎石尚未落地便被神通余波绞成齑粉。
一头四阶中期妖王巨猿踏空而出。
它身躯如山,肌肉虬结,双目赤红。手中抡着一根百丈巨木,树根尚带泥土与碎岩。
“吼——!”
巨猿怒吼一声,巨木带起音爆轰然砸落,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气浪。
下方数十名结丹修士脸色骤变。
就在此刻——张炀的第二元婴缓缓抬手。
“起。”
血光骤然绽放,血荆旗自袖中飞出。
旗面初现不过丈许,迎风便涨,眨眼化作百丈血幕。血色纹路在旗面上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随后——旗面微微鼓起。
一道血色身影,从旗中缓步走出。
第二道。
第三道。
……
足足数头血色虚影踏空而立。
每一道,气息皆不弱于四阶妖王!
它们身形模糊,却有森冷杀意弥漫四方。血气翻腾间,虚空都被染上一层暗红。
巨猿已然巨木落下。
轰——!
血色身影瞬间散开,化作流光围绕巨猿旋转。
拳影、爪影、血刃接连轰击。
巨猿怒吼,双臂狂扫,血色身影被砸得粉碎,却在下一息重新凝聚。
它们——不惧生死。任凭巨猿如何攻击,皆如血雾重组。
不过十数息,巨猿动作开始迟滞。
气血被不断抽离,就在这一瞬——张炀第二元婴目光一凝。
“收。”
血荆旗旗面骤然卷动。血光如漩涡张开,将巨猿整个吞没。
巨猿嘶吼震天,巨掌拍击旗面,血幕剧烈鼓动,仿佛有山岳在其中挣扎。
鼓动一次。
两次。
三次——
数个呼吸后,血幕平复,再无声息。
旗面上,多出一道淡淡的猿形纹路。
张炀第二元婴未作停留,旗面再度展开,血色虚影重新踏出,直扑另一头四阶妖王。
另一侧,钟立御使长剑出鞘。
剑光化作千丈长河,自天穹倾泻而下。
随后道道剑光交织,一座剑阵徐徐展开,展开之时,天地灵机仿佛被强行剥离,数头妖王被困阵中,空间层层封锁。
而子言,珑儿,亦是大发神威,二女各自布下剑阵,以一己之力,困住数头四阶妖王。等到剑阵撤去,被困的妖王已然伏诛。
短短数个时辰,四十余头妖王——尽数伏诛!
曲阳战线之上,战绩惊人。
四位元婴后期大真君,各斩五头妖王。
而长青宗——钟立、子言、珑儿,加上张炀第二元婴。
四人联手斩杀妖王十七头!
战场之上,长青宗四位真君所在区域,几乎成为妖王禁地。
然而,当高空妖王尽灭。
下方战场——依旧惨烈。人族军阵已被撕开多处缺口,妖族大军数量太过庞大。
近百万妖兽,前赴后继。即便妖王已死,下方的妖兽亦是悍不畏死。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平原。阵法光幕处处破损,修士灵力枯竭者接连后退。
“不能拖。”
钟立目光一扫。若任由兽潮持续冲击——人族军阵必崩。
“随我——入阵!”
他一声低喝,诸位元婴真君根本来不及调息。
法宝再起。剑光、雷霆、火海、血旗——齐齐俯冲而下。
一众元婴真君入场,战局,瞬间倾斜。
每一道神通落下,便是数百妖兽化为血雾。每一次剑气横扫,地面便被犁出百丈深沟。
这一战,整整持续三日三夜。
第一日——天空血雾不散。
第二日——大地已无完整山峦。
第三日——战场之中已然没有妖族存在了。
平原之上,尸横遍野,妖血汇成溪流。
人族修士疲惫立于残阵之中,灵袍破碎,面色苍白。
此番大战落幕之后,曲阳国战线一众修士,原地修正。
一众结丹筑基修士则是聚在一起谈论先前大战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