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京城出身的宁国侯的世家贵女,要不是天下战乱,京中的王孙贵族四处避难,也不会给他们机会,抢劫来这等天仙下凡一样的美女。
寨主挑的,就是买下凌衿身契的二小姐,赵琼玖。
其余除了死了的豺将军柳大山,狼虎豹三位将军也各自挑了最合心意的丫鬟。
至于其他的丫鬟,年纪大的就去做烧火婆子,年纪小的,那便是谁都可染指了。
权潇立刻给自己想了一个绝妙的理由,也多亏为了找夜凌锦,自己把县城的布局都摸清楚了,尤其是县令的家。
反正也是个贪官,鱼肉百姓,苛捐杂税,权潇把他家的底细告诉凤山寨的土匪也不会有愧疚感。
到了山寨忠义堂,他给大当家的画了县令的府宅布局,这大陆此时并没有纸,墨也不是好墨,现在土匪也得不到上等的绢帛。但好在有羊皮,还有石炭。
“哈哈哈哈哈,陈老弟,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寨主凤远之拍着他的肩膀,“这府邸我们前后派了三拨人,都闯不进去,老寨主那次派人强攻,也不过就是打到了二门,偷了一点点金银出来,有了你这图纸,咱们可不会抓瞎了。”
“姑且不计较你私自离寨的事了。听老六说你在回来的路上也看上了一个女人,这样,再去库房挑些好东西,扯两块红布,给弟妹做个盖头。”
权潇说:“不过就是瞧着她可怜,才带了回来,多谢大哥成全,我这人生大事,也算完成了,来年生几个胖小子,才算好事。”
穆槐就在一边:“恭喜啊,三当家的。”
“同喜。”
——
陈一水的草屋中,凌衿已经完全收拾干净了,那婆子给她找了身合适的衣裳,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床边。
听到权潇推门的动静,凌衿吓了一跳,立刻看去,对她来说,陈一水很魁梧,高大的身躯一进来,显得屋子更加逼仄。
权潇没见过这样的安安静静端坐在床边的夜凌锦,局促地扣着自己的手指,双目放空,静静等着自己的判决。
不,她不是夜凌锦。
面前的是凌衿,温柔胆怯,才十四岁的女孩子。磕的浑身淤青,眼神怯懦。
她不是。触及她的眼神,权潇几乎一瞬间便清醒了。
她不是夜凌锦,没有夜凌锦的记忆,没有夜凌锦的那股子骄傲劲儿,什么都没有,他现在只觉得九桥只给夜凌锦留下了她的美丽。
权潇想,这凌衿或许会爱上他,但他呢?他会在九桥的安排下爱上面前的凌衿吗?
他想,不会。
他爱的又不是夜凌锦的皮囊,夜凌锦的灵魂比她的皮囊更加吸引他千倍,万倍!
可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面前就是夜凌锦。
不过该怎么形容呢?夜凌锦的记忆被封印后,又强行盖上了另外一个人的记忆。
就好像原本坚韧乔木被削去枝叶,投入湖海中做了一株浮萍。
浮萍随水长流,无念来处。
他要保护凌衿。
等某一日,凌衿的身体里生出了夜凌锦的枝丫。
凌衿见面前的陈一水只是站在自己面前许久,也不说话,更是紧张。
他虽然救了自己,但他本质上依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当家的,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她问,“你把我带回寨子里,是要我做你的女人吗?”
权潇蹲下身子,和凌衿对视:“我叫陈一水,你不用怕我,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把你带回来,也是保护你,才带你回来的。”
“至于你想不想做我的女人,这个看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我不会要求你做我的女人。”
“但是现在是乱世,即便你拒绝了我,我也会保护你,等到世道安定了,再放你离开。”
凌衿听明白了:“我听懂了,你和别的土匪不一样,你是我的恩人,你会保护我,对吗?”
权潇点头。
“那你喜欢我吗?如果你喜欢我,我愿意做你的女人。”凌衿又把问题抛给了他,这说话方式,有点夜凌锦的样子。
权潇摸了摸她的头:“不如过两年再说?你还没及笄呢。太小了。”
她现在的身板和夜凌锦没过育年的时候一样。不过夜凌锦是受制于骨骼没长开,凌衿则是根本没吃饱,不长个儿。
“好,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凌衿承诺。
“明天是山寨的婚礼,大当家的允许我一同成婚,稍晚盖头和新衣裳就会送过来,你做好准备。”
凌衿点点头。
第二日,锣鼓喧天。
对于凌衿来说,这场婚礼是生存。她明白自己如果不做陈一水的女人,自己就得去做洒扫丫头,变成这寨子里的共有物品。
陈一水对自己莫名有好感,所以凌衿没有不嫁的理由。
对于赵家四个小姐来说,这也不是婚礼,这简直是葬礼。
赵大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受辱后,已经撞墙自尽了,只留下四个女儿。
不,还有一个儿子,才三岁,赵家的成年公子都被杀了,只留下了这唯一的幼子,赵大小姐赵琼珍是他的亲姐姐。
但她们偏偏交代女儿们一定要活下去,要照顾弟弟长大,活下去赵家才有希望,才有希望报仇。
其实权潇觉得奇怪,宁国侯虽是才封两代,根基不是真正的百年大族,但怎会一张底牌都没有,在路上竟然叫凤山寨的土匪给抢了?
但眼下自己被困在寨子里,这天下事,也就只能从陈一水的记忆里了解了。
她们穿着自己最鲜艳的常服充作婚服,只一尺红盖头,便从京中的贵女沦落为土匪窝里苟延残喘的狗。
大当家凤远之娶了赵二,赵琼玖。暗处,压寨夫人董玉草盯着这一切。
二当家柳大齐娶了赵大,赵琼珍。
四当家叶虎娶了赵三,赵琼玫。
至于才十六岁的六当家穆槐,娶了最小的赵四,赵琼珞。赵四比凌衿还小一岁,才十三。
三当家陈一水是所有当家里唯一娶了一个奴婢的,为此,众喽啰没少嘲笑,说他光顾着下山探底,连美娇娘都没抢到。
那可是金枝玉叶养出来的京中贵女,和公主也没什么区别,他们想,若是真能牡丹花下风流,那便是叫当家的砍死,也值得了。
狼、虎、豹三位头目分别选了一等丫鬟容貌最好的三位,春柳,冬菊,苏桃。
假模假样地拜过了天地。
女子的眼泪不值钱,夫君也不是好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