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在沪海市长钱大钧的办公室外间响起,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此刻已是傍晚时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黄浦江上的汽笛声隐约可闻,暮色中的沪海市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
市长办公室的秘书卫强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当天的文件,听到电话铃声,他习惯性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这个时间点的来电,通常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听筒,用一贯沉稳的语调说道:“喂!你好!这里是市长办公室,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而低沉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卫秘书长吗?我是华联办事处的陈明远,出事了,出大事了!”
卫强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华联办事处,那是宋天将军在沪海设立的一个联络机构,专门负责处理一些不便公开的事务。
陈明远这个人他见过几次,是个沉稳干练的中年人,加上之前的军统身份,能让他如此失态的事情,绝不会是小事。
“陈先生请讲,我在听。”
卫强的声音保持着平稳,但他的目光已经开始变得锐利起来。
“宋将军的小舅子徐斌,在沪海被人抓了!”陈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而且……而且现在人被关在英国租界的警察局里!”
卫强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再说一遍?谁?被关在哪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这在平日里是绝不会发生的事。
“徐斌,宋天将军夫人徐欣若的亲弟弟!今天下午在英租界被人以抢劫的名义逮捕了,现在关在中央巡捕房的拘留室里。”
陈明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卫秘书长,这件事非同小可,宋将军那边还不知道,但如果消息传过去……”
卫强没有听完这句话,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太清楚这件事的分量了。
宋天是谁?那是在南洋战场上最耀眼的军事狂人,是让日本人、美国人都在太平洋战场上吃尽苦头的铁血将军。
就在十几天前,宋天指挥的华联国防军击溃了美军最精锐的陆战师,还在海战中击败了美军太平洋舰队,占领了整个所罗门群岛,那场战役震惊了整个世界。
美国《时代周刊》甚至在封面文章中称宋天为“东方的拿破仑”。
而这样一个人物的小舅子,居然在沪海被英国租界的巡捕给抓了?还关在警察局里?
这简直是往火药桶里扔了一根点燃的火柴!
卫强的身体变得异常僵直,这是受到巨大心理冲击后身体本能的表现。
他从事秘书工作十几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但此刻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陈先生,你听我说。”卫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现在咱们要做两件事,第一,确保徐斌在里面的安全,花钱也好,找关系也好,绝对不能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第二,不要让这个消息扩散出去,尤其是不能让记者知道。”
“明白,我已经安排人去巡捕房盯着了,但英国人那边态度很强硬,他们根本不知道徐斌的身份,只当是一个普通的抢劫犯。”
“我知道了。”卫强打断了他的话。
“你放心,我立刻联系钱市长,我们会给你和华联一个交代,在这之前,你给我稳住局面,不管花多少钱,先把人稳住!”
卫强挂完电话后,坐在椅子上愣了两秒钟。
他盯着办公桌上那张钱大钧的照片,照片里的市长正襟危坐,目光如炬,那是三年前就任时拍摄的官方肖像。
三年的时间,这座远东第一城市发生了太多太多的变化,而今天这个电话,或许会成为又一个转折点。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回头去看,而是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咚咚咚!”
皮鞋敲打地板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响亮。
这条走廊平日里是沪海市政府最安静的地方,所有人都知道市长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走路时要轻手轻脚,说话要压低声音。
但此刻的卫强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规矩了,他的脚步又快又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走廊两侧的几个办公室里,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他们看到的是一张铁青的脸和一双因为紧张而睁大的眼睛,那是他们从未在卫强脸上见过的表情。
这位跟随钱大钧十几年的秘书长,向来以沉稳着称。
无论是面对金陵国府的高官,还是应对各国驻沪领事,他总能保持恰到好处的从容与镇定。
但今天,他就像换了一个人。
“卫秘书长,这是接到什么人的电话?难道是工农党渡江打过来了?”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看着卫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不应该啊!工农党不是已经暂时停止军事行动了吗?我看不像。”
旁边一个年长的科员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你看卫秘书长的表情,那不是听到军事消息的反应,我猜,八成是金陵国府那边发生了一些大事情。”
“金陵能有什么大事?那边的乱子还少吗?”年轻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要我说啊,能让卫秘书长急成这样的,肯定是跟洋人有关的事,你忘了吗?上回英国租界那边出了事,卫秘书长也是这样急匆匆地跑去找市长。”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再往下猜。
在这座城市里,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卫强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告诉钱市长。
他太清楚这件事的连锁反应了,宋天这个人,在战场上以铁腕着称,对敌人毫不留情,对自己的部下和家人却极为护短。
现在被关进去的是他的小舅子!
更何况,徐斌这个人卫强是有所耳闻的。
宋天的小舅子,徐欣若的亲弟弟,今年不过二十五六岁,从小在富裕家庭长大,性格张扬,行事高调。
这样的人被关进英国人的巡捕房,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如果他在里面被打伤了,或者受了什么委屈,以宋天的脾气,他会怎么做?
派兵来沪海?那真的很有可能,想到这种可怕的后果,卫强忍不住浑身发颤!
这一连串的问题在卫强的脑子里飞速转动,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