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嘴里说着谁勇谁活的话,但情形很不乐观,眼前这么多高丽卒,恐怕安都城的兵力尽数全出了。
对方不仅步卒极多,外围还有骑兵,显然早有防备,要想杀出去,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且,高丽的步卒在快速结阵,结的居然也是是环龟大阵。
只不过,朴甫动结的环龟大阵,长矛是朝外,这次高丽兵卒的长矛是朝内了。
“锋矢阵,破之!”
姜远怎肯坐以待毙,长刀一指前方:
“以本将军为锋矢!杀!”
“大将军且慢!”
刘慧淑纵马而出,急声道:
“大将军,让慧淑头前破阵!”
姜远厉声道:“你未习锋矢阵,你作锋矢必死!”
刘慧淑道:“慧淑这条命是大将军的,今日中伏,慧淑拼死也要给您杀出一条血路!”
姜远怒道:“听令,退后!”
刘慧淑却是不听,娇喝道:
“亲卫营,该我等报恩了,保护大将军!”
姜远拳头握得咯咯响,今日失算是他之过,因为盖喜书早提醒过他,这里有重兵埋伏。
可他却自以为是的推演,安都城守将会将重兵伏于西宁河畔,这才中了伏击。
姜远怒声大喝:“刘慧淑!你敢不听令!退后!”
刘慧淑自是以姜远号令为先,但此时不比往日。
她虽不懂什么阵法,但眼前敌军以木盾长矛结阵,谁当锋矢,谁便会被捅成筛子。
刘慧淑觉得自己可以死,但姜远不能。
陈青策马上前:
“刘军头,大将军说得不错,你习练兵阵不多,你做锋矢白白送死!
你与大将军殿后,待本将军来!”
冷宗立即反对:“大将军、陈将军、刘军头,且让末将来!
末将虽无大将军与陈将军兵法通神,但锋矢阵倒是熟练的!”
姜远很清楚,此时谁去打头阵,都讨不了好,沉声道:
“本将军误判所致,自当由我带你们杀出去!”
“不可!大将军您万金之躯,岂可犯险!你若有事,我等如何有脸回大周,如何向陛下交待!大周又如何振兴!”
“大将军,陛下曾言您万师难换,而我等不足以道,若得您活,我等全死又何妨!”
一众将领神情凝重,言语恳切,使得姜远红了眼眶。
盖喜书侧头看向姜远,目光中满是疑惑。
她从陈青与冷宗的话里听出,姜远似乎对大周极为重要。
这些大周骑兵宁愿全死,也要护他周全。
“他…对大周而言,真的如此重?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不是说,他只是大周工部的一个小官儿么?
他的手下将领,怎会说大周的振兴都系于他身?”
盖喜书审视着姜远,想将他看个透彻。
“万郎,唉,奴家早就劝过你,你却是不信奴家。”
盖喜书幽幽的叹了口气,语气中没有幸灾乐祸,只有惋惜。
刘慧淑怒道:“盖喜书,你少说风凉话,大将军不是神仙,岂能事事算尽!”
盖喜书不搭理刘慧淑,从姜远的脸上收回目光,看向围得严严实实的高丽兵卒。
此时,高丽兵卒的领兵主将,舞动着令旗,用高丽话大声呼喝着。
随着他手中令旗的摆动,与呼喝之声,高丽兵卒的环龟大阵开始慢慢收缩。
冷宗急声道:“大将军,切勿迟疑!敌阵若收缩过多,咱们的战马便无奔驰的距离,到时谁也走不脱!”
姜远悲叹一声,他知道,手下一众将领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冲在最前的。
紧盯着环龟大阵外围骑兵的盖喜书,突然说道:
“万启明,用刀架着我的脖子,或许可以脱身。”
姜远与众多将领讶然的看向盖喜书,就连刘慧淑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盖喜书被俘以来,虽给姜远出过两次主意,但主动为人质,还是头一次。
姜远心念微动:“盖小姐,此次我等若杀不出去,你正好可以脱身,为何还要以己为质助我?”
盖喜书回眸一笑:“因为,我真的喜欢你。”
姜远闻言一怔,目光看向她的眼睛。
盖喜书的眼眸清澈,竟不含丝毫其他杂念,满眼都是姜远。
盖喜书见姜远沉默,自嘲的笑了笑:
“我知道你仍是不信,没关系的。
你依我之言试试吧,或许有脱身的可能,或许会死无葬身之地,你自己决定。”
姜远忍不住伸手抚了抚盖喜书的脸,叹道:
“不管你说的真喜欢,还是假喜欢,至少这一刻我相信是真的。”
盖喜书眼眸一亮,俏脸上浮甜蜜之色:
“那就够了。”
姜远心弦被触动,放缓了声音,问道:
“你这样做值吗?大周与高丽是死敌,你我终究不是一路人。”
盖喜书掩住姜远的嘴唇:
“喜欢一个人,没有道理可说,也不要问值不值得。
再者,我虽是被你掳来的,但你也数次救我,现在也该我救你了。
恩是恩,仇是仇,我盖喜书也习周礼,岂能不懂。”
刘慧淑听得有些动容,神色复杂的看向盖喜书,敌对之意大幅减弱。
她也没有想到,盖喜书是真的喜欢姜远,往日里的媚惑,并非完全是为了脱身。
姜远点点头,将刀架上盖喜书的脖子:
“情义两难,刀加卿身非我所愿,手下二千多将士命系于此,得罪了。”
盖喜书笑了笑:“喜书知道,带我去前面,那队骑兵那里。”
姜远侧头对冷宗道:
“陈将军,冷校尉,我去试试看,若有不对,立即杀出去!
卢校尉,趁着这个空档,命火枪营装填火药!”
陈青与冷宗用力点头:“明白!”
卢义武却道:“大将军,火药已经没有了,只能用弓。”
姜远轻叹一口气:“也罢,命将士们将火枪击捶拆下来扔了,斩坏扳机坏其结构!”
卢义武轻轻颔首,姜远的意思很清楚,或许有可能今日要全死在这里。
但火枪,不能完整的落于敌手。
姜远吩咐完,载着盖喜书策马向前而行。
杜青与文益收、顺子,以及刘慧淑率亲卫营赶上前去环绕着姜远,以防敌军放箭射杀。
高丽将领见得姜远等人策马前出,手中的令旗一甩,缓缓收缩的阵型立即停止,虎视眈眈的看着。
“来的可是我盖家将领!救我!我是盖喜书!”
盖喜书放声大喊,用的是高丽话大喊。
刘慧淑身旁的安浩宇,不动声色的朝姜远点点头,示意盖喜书喊的话没问题。
那执旗的高丽将领,听得这一声喊,脸猛的一变,犀利的目光看了过来。
“盖四小姐?是你?!”
高丽领兵将领远远打量着盖喜书,仔细辨认着她那张满是污垢的脸。
盖喜书大小姐的气场一开,厉喝道:
“是我!李相顺,还不快快让出路来,想让本小姐死么!”
李相顺听得盖喜书真呼自己的名字,还让自己让开路,脸色又是一变。
他也不再答话,退出兵阵,朝阵外的那一队骑兵奔去。
不多时,高丽骑兵中驰出一黑一白两骑,骑白马的是一个手持长刀,身披黑甲的英武男子。
骑黑马的骑士,是一个着银甲,手提长枪,脸上戴着一个面具之人。
看其体形,应也年岁不是很大,从铠甲样式来看,这还是个女将。
“三哥!五妹!”
盖喜书一见得这俩个骑士,美目一亮,大声疾呼。
“真…真的是三妹!”
那英武男子神色一动,眉头拧成了川字形。
那戴面具的女将,眼中光彩闪动:
“四姐!”
没错,这两个率高丽骑兵围杀而来的,正是盖喜书的三哥盖丙朔,与她的双胞胎妹妹盖喜礼。
话说,盖喜礼与盖丙朔不是将重兵伏于西宁河畔了么,又怎会出现在乌鸦岭。
且,又布下专杀大周骑兵的杀阵呢?
这里面自有一些缘由,下章分说。